沈逐星淡淡移开目光,心想,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抱着这种想法的,可绝不止她一人。
高舟桓好歹是群峰的公子哥,在今天的场合,在任何场合,都配站中间位置。
许多人早发现他不在人群中,但这满室的人精,无数双眼睛转来转去,高家母子关系紧张的传闻并非一两天的事,高家的掌权之位还没易主呢,人家高群都没发话,哪里轮到其他外人去出头?
媒体就更不用说了,高群如今在曼敦港乃至整个联盟的新资本中可称龙头,偏偏又掌控着联盟娱乐业的诸多资源,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混不下去。
“要拍照的都站好了?”高群宏声问道,“那开始吧!”
刹那间,无数闪光灯竞相亮起。
咔擦声中,沈逐星听见高云西小声询问:“妈妈,哥哥还没过来呢。”
高群冷笑道:“我刚才喊了好几遍,要合照的过来。他不想和我照相,我还要去求他?”
高云西有些担忧,“可是,这样一来,那些媒体又要乱写了...您明明很关心哥哥的,福利医院项目要不是您在背后替他物色人选、替他造势,只凭哥哥自己的团队很难做起来的...”
“我做再多,到最后,他还是会觉得功劳全是自己的。”高群轻轻叹口气,语气有些无奈,“他看不清楚,想不明白,就算隐隐猜到了,因为好面子,也绝对拉不下脸来问。我自己的儿子,我会不知道么?他这样傲下去,迟早要吃大亏...”
“不会的,”高云西笑笑,“有您在呢,他姓高,不但不会吃亏,反而还会越来越顺的!”
宴会连开三天,今天才是第一天。
沈逐星明早还有戏要拍,打算再留一会儿就回去。
合影完毕之后,宴会厅内又恢复成星星点点的分散格局,其中最大的一块人群依旧聚集在方才的位置,和高家母女一块。
沈逐星走得远些再回头看时,这才发现,人群上方是一大颗恒星,由天蓝色气球阵组成,宏大而华丽,高群站在下方,万众围绕,正好彰显其“群星之巅”的身份地位。
望着高群身边、被众宾客闹得变成一颗水蜜桃的高云西,沈逐星心下突然有点为高舟桓感到难过。
她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一次次靠近又一次次被推开;一遍又一遍的拨打一个永远不会有人接听的电话。
自己也曾被困在无尽的委屈之中,夜里反复叩问,为什么妈妈这么讨厌我,我真的一点都不值得她留念么?
但渐渐的,粉丝们给的爱填满了心中的裂隙,让她得以代谢掉来自母亲的那些不被在乎和空虚。
到今天,她内心已经基本和林江和解,很少再去琢磨纠结林江的断联。
在这方面,自己做得比高舟桓要好。
这么想着,沈逐星从身旁圆桌上重新拿了杯红酒,朝不远处走去。
基于不同体量的群体社交需求不同,宴会厅内圆桌大小并非都一致,沈逐星斜前方那张铺着银白桌布的圆桌,就比先前拿蛋糕的桌子大了两圈。
那桌子设在玻璃落地窗边,身后盛满曼敦港的灯火璀璨。
桌前站着一圈人,梁淮亦在其列,而在他身侧,则站着一个黑T黑裤黑冷帽的男人,只露个满是胡茬的下巴,个头不高,气质冷漠。
一般的宴会都设有入场着装要求,何况高群的生日晚宴,但看这人穿的,就连基本的得体都做不到,衣服裤子上全是细长的猫毛,看上去就像是把睡衣穿出门了一样。
周围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激烈,梁淮指间拎一瓶酒,时不时点头笑着应两声,偶尔举起瓶子喝上一口;冷帽猫毛男则始终抱着双臂,一言不发。
沈逐星端着酒杯径直过去,梁淮和周围宾客言语间瞥见她,扬胳膊肘拐了拐猫毛男,低头说了句什么,猫毛男猛的抬起头,冲着沈逐星的方向两眼放光。
沈逐星:?
这圈人主动让出一条道,沈逐星不明所以,客气的笑了笑,走到近前,朝冷帽男伸出右手道:“张导,久仰了。”
面前这位全身粘满猫毛、不修边幅的年轻男子便是闻名联盟的鬼才导演,张桥。
沈逐星想竞标他下一部电影的女一号——虽然直到现在为止,她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张桥看起来比沈逐星还激动,用力握住她的手,摇了好几下,正要开口,却被沈逐星抢了先。
沈逐星和梁淮对视一眼,礼貌微笑着把自己的红酒杯递给他,从裙摆上的兜里掏出手机,热情道:“张导,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尤其是张桥——对自己这么热切,但趁机加个联系方式总没错。
张桥愣了愣,“哦哦”了两声,伸出另一只手进口袋里,摸了好几下才把手机给摸出来。
沈逐星将他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下品出一丝诡异。
张桥,怎么全然没有一种身为当红文艺工作者的自觉?
沈逐星作为刚翻红、毫无新鲜作品傍身的流量明星,已经做好了被他冷嘲热讽一番的准备,结果...这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