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沈逐星和高舟桓之间的合作还算顺利。

沈旧从老关山疗养院转到新概念时生命倒计时只剩下一天不到，高舟桓作为福利项目的总负责人，这几天一直待在医院监督进程，出于“向合作伙伴展现亲切形象”的目的，他一直留意着沈旧的状况。在沈旧醒来的第一时间将消息传达给沈逐星。

能再活多久不好说，至少已经突破了之前的倒计时。

穿孔症，就是这么随意。

沈逐星看着屏幕中的讯息，感到有些意外。

她和高舟桓虽是发小，但此次重逢双方都没有叙旧的意思，更不存在“捡起旧时情谊”，眼下的合作完全是各取所需。

新概念需要曝光和形象背书，让市场和路人产生信任；她则需要资源来匹配自己的星光。仅此而已。

因此高舟桓现在的做法，是为了刻意体现他“关心合作伙伴”的形象。

只是，想起晚会那天他在包厢里说的那番话，沈逐星就从心底生出愤怒。

免于磋磨，踏浪而上？

不知道在高舟桓眼中，应该由谁来作那供人垫脚的浪花？

名利场间剑影刀光，与他这种人合作，更是要做好随时抽身、甚至反插对方一刀的准备。

“不用了，谢谢小高总关心。”她打字道，“这两天医院事多，你尽管忙你的，我爹那边我和医生交流就行。”

发完这句，沈逐星退出聊天界面，看了一眼梁淮的头像。

对面没有再回复。

这时，高舟桓又弹过来一条消息。

是一张图片。

绿色的倒计时在米白的墙壁上跳动着。

七天零四小时十八分三十一秒。

看着图中绿莹莹的数字，沈逐星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上周四，也就是四天前，老关山疗养院的倒计时是四天零一时十九分二十八秒。

现在，倒计时早已结束。而沈旧仍旧维持着生命。

穿孔症的可怕，就在于它的“随机”。

一切随机。

随机降临，随机部位，随机发展。

所以就连死亡，也是随机的。

这些年，沈逐星早已经受过无数次穿孔症的折磨，无数次“临终倒计时”，一开始她还感到如同坐跳楼机一般，每次父亲躲过死亡时，她也会感到劫后余生般雀跃，总是出一身的汗。

可如今她的心中只剩下麻木。

反正，这也并不是她第一次面临身边人的死亡了。

沈逐星的目光在“七天”上面徘徊好久，开玩笑般打字问道：新概念慈善医院的医生是根据什么指标确定的倒计时？

这个问题，从前沈旧还在老关山时，她问过郑容无数遍。

每一次，那个以医生身份为傲的女人脸上都会罕见的露出一丝茫然和尴尬，告诉沈逐星，是根据患者目前的身体机能预测的。

可是，穿孔症具有极强的随机性，这是人类目前无法预测的。

在这种随机性面前，“患者目前的身体机能”又算什么可靠的标准？？

郑容这种专业人士都无法回答的问题，沈逐星自然没想过能在高舟桓这里得到答案。

所以她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对了，小高总，徐幻言怎么样了？”

徐幻言是沈逐星的大粉。

准确说来，应该是“曾经的大粉”，如今的黑粉，账号“神经你谁啊”的拥有者。

徐幻言报名了《三人行》剧组的群演招募，在拍摄期间因为偷拍宋霜被抓包，心有不忿，便将怨气都发泄到沈逐星身上，一气之下发帖造谣沈逐星霸凌宋霜，害得沈逐星又被全网骂，“资源咖”名号再被锤。

一天前，上周日，剧组因剧本改动放假一天，她在自家屋内休息时晕倒在窗边，幸亏邻居杨述看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天警察来后，沈逐星和杨述立即说明了状况，警察非常警惕的打量了杨述一眼，目光着重在他脸上的疤痕上扫视，最终在沈逐星“抓紧时间，别耽误了正事”的劝说下，将信将疑的撬开了锁。

印入眼帘的景象让三人脸色发白。

一个穿着鹅黄色家居服的年轻女孩躺倒在客厅窗边，她腿部的裤子上浸满了血迹。

沈逐星隐约闻见空气中熟悉的刺鼻味道，当即感到不妙，上前掀开她裤子，只见膝盖上缠着绷带，而小腿上，两个硕大的血洞正在逐渐生长，露出皮肤下森森白骨。

宛如一双蓝莓色的眼睛。

沈逐星亲自跟着救护车去到新概念慈善医院，正好碰上当时在隔壁病房巡查的高舟桓，在询问之下，便讲述了之前发生的事。

她隐去了徐幻言是自己黑粉的部分，只说自己在千古闲逛时将杨述误认成小偷，而后误打误撞救了人。

“其他都没什么问题，就是一直哭。不过，这几天在医院巡查，这种状况我已经看习惯了。”

果然，高舟桓没有回答上一个问题。

沈逐星耸耸肩，他又发来一条：你之前霸凌的谣言就是她传出去的吧？

见状，沈逐星挑了挑眉，回复：所以，你终于愿意相信我没有霸凌别人了？

高舟桓：...【抱拳】【抱拳】

熄灭屏幕，天边已经开始泛白，沈逐星没有睡意，干脆又回到桌前坐下，打开包拿出平板电脑。

重新登进共享笔记网站，点开一个命名为“星途”的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里只有一条笔记，也叫“星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