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总,你当真不知道这次论谈主题是怎么回事吗?”季川面前的烟灰缸已经满了大半,他狠狠的抽了一口,仰脸朝空中呼出烟圈。
“知道你妈厉害,那人脉是咱们十辈子也搭不上的,但这种消息也藏着掖着,是不是太不拿我们当自己人了?”
他声音宏亮,即便室内喧杂,即便高舟桓坐在十几人开外的另一个沙发边缘,也听了个一清二楚,脸色顿时浮上烦躁。
“我要说多少遍你才肯相信?我也是打开信封的时候才知道原来的主题被换了,并没有藏着掖着。一直盘问,有意思吗?”
一提到这件事,高舟桓就烦得要死。
虽然对外说是“由主办方代表临时揭晓主题”,但能参与论谈的各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了避免各位优秀青年代表因临时编不出发言内容而出丑,每届论坛主题都会提前两到三周拿给他们。
一方面以便他们下去准备,另一方面也便于某些人或势力根据听到的风声及时调整动作。
这一次也是一样,主办团队七个月前就开始调查讨论,定下主题后递给照世的相关负责人,那边很快就给出了肯定答复。
于是由高舟桓这个主办方代表出面,将主题告诉了各位优秀青年代表,这半年来,大家也是按照原主题去准备的。
结果今天上台,拆开信封一看,他人直接傻了。
下来之后,他没少被这圈人挤兑,大家摆明了都不信任他,觉得他是故意要整人。
本来他就难以融入他们,这下更是处境艰难。
季川和高舟桓你来我往的打嘴炮,边上的人时不时象征性劝上一劝,更多的是围观者。
沈逐星这头一边看热闹一边听谭思夏把门道科普了个七七八八,好奇道:“相关负责人是谁?还有专门负责审核论谈主题的部门吗?”
“不是,”她的问话让季川给听见了,季川弹了弹烟灰,另一只手在空气里虚点着,神秘道:“负责人,就是负责人。”
“哎你闭嘴吧,会不会讲人话?”谭思夏嫌弃的摆摆手,自己给沈逐星解释道:“确切来说,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负责。这联系方式还是上一届的主办方传下来的,我们也想过去查对方,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却通通无果。所以,今天这件事也不知道该找谁说理去。”
“他不是说是小高总故意隐瞒吗?”沈逐星拿下巴点了点季川,一脸清澈。
谭思夏拍手大笑。
季川被狠狠绕了一个圈,张了张嘴,一手做擦汗状,道:“大明星,我刚才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小高总他...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不过,听你们把负责人描述得这么神秘,倒让我想起另一个组织。”沈逐星又捡了一块樱桃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谭思夏眼珠转了转,恍然:“清算小组!?”
清算小组是个古老又悬浮的概念。这是联盟多年前成立的组织,挂名在照世委员部名下,其余一概不知。
这个组织专门负责揭露联盟的黑暗面,惩罚势力强大的恶人,百年来神出鬼没。
没人知道组织里有些什么人,没人知道他们最近又在调查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何时行动,直到某个大人物轰然倒台。
有传闻道,清算小组里的人身份遍布联盟各个领域之中,借助身份秘密服务于调查任务。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待到时机正好,一击即中。
不过,清算小组已经很久没动静了。久到很多人已经忘了这个神秘却危险的存在。
“怎么可能?”季川嗤笑,“清算小组的保密级别和论谈主题都不在一个量级上,他们怎么可能是负责人?”
“所以,照世究竟为什么要给这么一个主题?”连吃两块樱桃酥,沈逐星觉得嗓子有点干,刚想起身倒水,边上一人就将一杯果茶递来,“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说着,她大口将果茶喝光,总算觉得喉头滋润许多。
季川摇摇头,一手撑着膝盖起身,走到沙发背后的落地窗前,烟雾缭绕中俯瞰万家灯火,“谁知道呢?或许,联盟真的要变天了吧。”
窗边一把单独的椅子上坐了个短发女生,听了这话,问:“变天?能怎么个变法?总不能比四十年前还可怕了。”
他俩声音不大,周围听见的人却心神一凛。
四十年前,烟鸟爆炸,五万条生命灰飞烟灭。
十年后,浔乌城消失。
受到这两件事的影响,联盟的格局也发生了巨大转变,有万千人被驱逐,有万千人无辜中死去。
“能可怕到哪里去?”谭思夏把美甲举到眼前细细看着,“难不成还能再出一个陈书阳?”
陈书阳,四十年前烟鸟工程项目的总工程师,亦是烟鸟爆炸的幕后主使。
这时,许久不发言的高舟桓像是突然被激活了一般,“可怕?就算那件事再来一次,也不足以称得上可怕吧?”
沈逐星望过去,只见他手肘撑在沙发沿上,手掌托着下巴,眼里踌躇满志,面上却故作闲散。
“如果死了五万个人都不可怕,那我真很好奇,还有什么事是能吓到你的?”她问。
高舟桓似乎觉得她会错了意,摇摇头,“不是的。我只是想说,凡事都有两面性。只有看到积极的一面,才能免于磋磨,踏浪而上。”
他说得敞亮而坦然,谈及理想,整个人顿时意气风发,对面楼顶的激光扫进来,正好照得他如同明珠般焕发光彩,反倒映得沈逐星上不得台面。
“踏浪而上?”她低下眼,扯了扯唇角,淡淡道:“小高总当心点,你太尊贵,不是什么浪头都能托得住的。”
“叮铃铃---叮铃铃---”
低声细语的躁动之中,一阵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
谭思夏听着像是在自己这边,确认了自己的手机没有响铃后,就问:“逐星,是你的手机吗?”
沈逐星被突然响起的铃声吓了一跳,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自己的手机,只见屏幕上空空如也。
低头在座位周边找去,在沙发靠背和座位的夹缝中寻到一抹亮光。
谭思夏也发现了,抢先把手伸进缝隙里,两只瘦长的指头拎出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一亮一亮,是一通来显示,顶端两个大字: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