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走廊上,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对面前的女子说。
女医生表情麻木,仿佛已经见惯了死亡和别离。
可那年轻女子显然没有习惯分离之痛,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脸上满是不解和不甘,肩背微微佝偻,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捏成拳。
她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为什么在科技这么发达的今天,人们还会对一种疾病束手无策?不知道如何缓解就算了,甚至就连它有什么诱因、如何最大程度规避也不知道!
凭什么患上穿孔症之的人全都只能等死?
凭什么…是她的父亲?
但她问不出口。
因为这只是一家不起眼的疗养院而已,站在她面前的医生也不是什么大专家。
那些照世市生物部都研究不出来的东西,她问出来只能让医生为难。
可自从十二年前父亲患病以来,她就一直活在惊恐里。
这种惊恐是没有尽头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身体的哪个部位会出现新的血洞,不知道市面上什么时候又会推出新的、效果更好、也更贵的止痛剂。
而血洞一旦蔓延到头部,这个人就完了。
她不可能去问任何人。因为这些事情没人知道,医生也不知道。
因此,她每一天都活在等待里,如同被慢火煎烤着。
从患上穿孔症起,一切就都听天由命了。
现在,这道天命终于是要降临了吗?
泪水顺着女子的脸庞滑落,她死死咬住嘴唇,才堪堪克制住抽泣的声音。
忽然,一只手重重的搭上她肩膀。
她被拍得一颤,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说:“沈逐星,我记得你今年二十六岁了吧?还有几年就三十了,是不是?”
她猛的抬起头,看见了经纪人周玲的脸。
“我还是喜欢你小时候。”周玲从她出道就开始带她,这些年被迫和她共沉浮,心里早就不舒服了。
周玲轻轻抚摸着女子的脸,手指游移到下巴的位置,随后用力一捏,恨恨道:“看看别人,要么家里有资源,要么自己会去找资源。你呢?”
女子瘦削的下巴被她捏得生疼,想抬手打开她,双臂却似被捆绑着一般,怎么都挣扎不得。
周玲眼里喷出冷漠而轻蔑的火焰,冷笑道:“像你这种人,既没有背景,又学不会低头,不就活该糊么?还做什么演员梦?十三岁的荣誉能吃一辈子么?马上都要三十了!!你自己算算,这几年有一部能拿得出手的作品么!!!要我是你呀,早都待不下去滚蛋回家了!!!”
“正好,你爹不是快死了吗?说起来,若非那次执意去看他,你如今也不会这么落魄吧?不如干脆和他一起去死吧。”
说罢,周玲狠狠在女子肩上推了一把,对面便如同纸片般向后倒去。
“不要!!”
沈逐星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睁眼打量周围,才惊觉眼眶酸涩,抬手一抹,流了一脸的泪。
她用力喘了几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打开一看,凌晨两点半。
今天睡得太死了,屏幕上显示医生打来好几个未接来电,她一通都没听见。
沈逐星按下回拨键,一阵短暂的忙音过后,医生熟悉的声音传来:“沈女士,今天您父亲的面部和头顶新增了八个血洞,根据我们的估计,他撑不过这一周了。”
对面等了一阵子,见沈逐星没说话,就问:“您…要不要回来看看他?”
沈逐星没来得及回答,那边就传来咳嗽声,再讲话时,手机已经到了她父亲手上。
“你好好拍戏,别跑这一趟了。”沈旧如今不过五十岁出头,然而病痛多年,声音却比年迈的老者还要虚弱和沧桑,“我看网上说,你们那个剧组很难请假吧?你别折腾了,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别好给人家落个不好的印象…咳咳..”
啪嗒,眼泪滴落在手背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呼出,调整好呼吸后,笑着开口:“不让请假的是群演,不是我们。我们只有白天需要拍戏,下午就放假啦!”
对面似乎很不放心也很不相信她,依旧在咳嗽中挤出空隙讲话:“你别…咳咳…不然到时候又..咳咳…被人找理由…丢工作…咳…”
到最后,沈旧已经说不下去了,咳得停不下来,几乎要背过气去。
医生赶忙拿过手机,和沈逐星交代几句之后便挂断了。
屋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黑暗中,只剩下眼前手机屏幕上那一点光亮。
沈逐星抖着手点开医生之前发来的图片。
照片上是一个已经看不出年纪的男人,脸上、脖子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洞,仿佛一片白布上溅满了鲜血,乍一看去触目惊心。
蓦的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带着她东奔西走上培训班的画面,鼻头不免又是一酸。
如今已经过去快要二十年,一条曾经意气风发的生命也快要走到尽头。
而她,看起来正当年轻的沈逐星,她的命运烛火,似乎也要随着父亲生命的衰弱而熄灭在风里。
快三十岁了,却仍然一事无成。
这句话,放在联盟演艺圈,可真是比鬼故事还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