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喝了这么多?”
被周迁搂着的人没说话,就摇了摇头,费序忽然道:“喝了酒好睡觉。”
周迁一顿,言雾却闭着眼睛,有些疲倦:“别听序哥胡说。”
费序微微低头,凑近言雾一些,问道:“最近不回来?”
周迁不动声色地将言雾往胸膛里挤了挤,就听言雾道:“过几天看看。”
周迁蹙起眉。
回去的路上,他问:“你还要回去?”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言雾是闹离婚还要立刻分居的薄情郎负心汉。
言雾闭着眼靠在副驾的椅背上,嗯了一声。
“还回去做什么,”周迁沉沉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磕两下,“直接住我那不就好了。”
“不要。”
周迁:“你对我那有什么不满的?”
车身在过弯道时微晃,车流中对面几道零星的灯束透过挡风玻璃在驾驶台上擦过,晃得人眼晕。言雾忽然蹙起眉,指节扣了扣车窗,猛地捂住嘴,有些痛苦地含糊吐出几个字。
“我有点想吐。”
周迁:“……”
他靠边停下,言雾立刻推开车门踉跄着蹲到路边,吐了。
周迁拎着矿泉水和纸巾奔下去,也蹲在他后边,扶着他的背轻抚顺气,叹了一声:“怎么喝成这样。”
掌下的脊背清瘦,厚重的衣服都掩不住凸起的蝴蝶骨,言雾吐得厉害,胃里倒腾出来的全是酒水,周迁看得直皱眉。
“以前是三杯倒,现在怎么这么能喝,偷偷练了?”周迁架着言雾把他推到车边,俯身将人抱进车里,怕他还想吐,没急着走,蹲在他腿边攥着他有些冰凉的手,和他说话。
言雾半阖着眼平缓气息,还是嗯了一声。
外边风大,周迁又站起身,精壮结实的身体城墙一样堵住了风。他撑着车框低头,伸出手掌贴了一下言雾的面庞。有些凉,不知是不是被风吹的,他又轻轻揉了揉,白玉似的皮肤泛起红。
从这个角度看言雾乖得过分,蝶翼一样浓密纤长的睫羽在昏暗的路灯下温柔又静谧,扑闪的时候像是小小火堆里冒出的星火,惹得周迁这只蛾撞进去,不顾一切。
可这堆小小的火焰却并不温暖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依靠在周迁投下的阴影里,在湿冷的冬夜中,酒后的折磨里,忽然显得有些孤独与冷寂。
周迁忽然意识到,这才是十年后言雾真正的模样。
十年前尚有余温的火苗,不知何时冷了下来。
言雾其实并不是三杯倒。周迁在这样一个冷寂的时刻忽然想到。言雾说过,他只是酒量下降得快,一段时间没喝就又变成了喝一点就上头的阶段。
可他刚刚到酒吧里接言雾的时候,分明看到青年趴着的面前放着三四瓶酒。言雾到底是酗酒了多长时间,才能一直保持现在这个酒量?
覆在青年脸侧的手指蜷起,骨节刮过开始发热的肤肉,粗粝的拇指摩擦让言雾在昏沉中下意识一躲——
言雾又为什么要酗酒?
周迁眉眼沉沉,低着头想。
言雾不是一个喜欢喝酒的人,就算喝也很懂得适可而止,他实在想不到言雾会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
但疑问背后更多的是心疼。周迁在陈酣醺然的酒气里窥见了青年破裂保护壳后的狼狈脆弱和孤独,真正意识到这十年——或者说这二十几年,爱人受到的痛苦。
“阿雾。”周迁涩声问,“这些年你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还悬在空中的手掌忽然被人握住,周迁手背一凉,就见言雾自下而上地望着他。水泱泱的眸子跟浸了冷泉的玉似的剔透,又像含着水雾似的。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喉咙才滚了几下,忽然就急急地推开周迁,弯下腰,又吐了。
周迁立刻俯身给他拍背,手掌还被紧紧攥着,生疼。
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答案像烟一样,散在南方的夜空中,留下苦涩的疑想。
回去后折腾了许久他们才躺到床上准备休息。回来路上一直昏昏欲睡的人这时候反而有些清醒,微睁着眼看着周迁把泡着蜂蜜的水放到床头,又弯腰点起夜灯,设定了三小时后自动熄灭。
“怎么还不睡?还是不舒服吗?”周迁转身见言雾还在看他,眼角挑起,又见言雾摇了摇头,于是挑眉一笑,“哥这么帅?看着还能顶困?”
男人赤裸着上身,麦色的肌肉像是巍峨起伏的群山,沉稳刚毅,在安静温暖的昏暗卧室里透着力量与坚实——他耐不住热,又不许言雾关掉暖气,只赤着上身已经是他怕被言雾骂流氓然后踹下床的结果。
柔软的被褥划过那结实雄健的身体的摩擦声窸窸窣窣,同被角掀起带进来的细缕寒风搔得言雾莫名心痒。他忽然伸出手——
“做什么?还不睡,就逮着哥这男人的象征耍流氓?”周迁靠坐在床头,拿着手机处理着什么事情,这下子扔了手机,一把薅住他的手,“警告你啊,别惹起火,太晚了,你该休息了。”
那之前从晚做到早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顾及时间太晚了,让我休息。言雾想。
他视线下垂,觑了眼周迁真正意义上的“男人的象征”。
令他没想到的是,只是随随便便的一眼,周迁却在那平淡如水的目光里忽然筋肉绷紧,线条起伏的结实小腹忽然微微抽动一下,缓缓抬起了头。
言雾不可置信,愕然道:“你……”
周迁也有些狼狈,似是没想到自己没出息成这样,呼吸有些重,有些尴尬。
“年轻嘛。”
他用言雾最近很爱说的话搪塞他异常的兴奋,企图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变态与荒唐,“太久没解决了。”
你不是早上才解决到下午的么?
言雾咬了咬牙,硬生生咽下这些话。
这事儿还真不怪周迁。他毕竟是身体健壮的成年男性,十多年没有生理生活,全靠右手和脑子里对言雾的幻想,憋了这么久,本身那方面需求就比常人重很多的大男人,好不容易从和尚念经的苦修日常走上了有夜生活的幸福人生,哪能不激动了一些。
但是,被看了一眼就那啥也太夸张了吧!
言雾垂眼与小男朋友大眼瞪小眼片刻,感到下意识一阵酸软,要憋不住冲出水似的,立刻爱莫能助道:“你自己解决,我要睡了。”
周迁低低骂了一嘴,训着自己不听话的小弟,最后长叹一声。
“你过来点。”
言雾不动。
“我不弄你。”周迁扶额,躺下来与言雾对视,“你要睡觉,我什么都不做。”
言雾不吭声,但还是任由周迁把他端进怀里。
两人就隔着这相贴又微微分离的距离,闭上眼。
夜色流淌,银白的月光滑到被褥上。言雾背对着那月光,感受着腰上环着自己的手臂的温度,慢慢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夜灯早已熄灭,只有月亮与他还醒着。
周迁陷入了熟睡,平稳深沉的呼吸打在他的后脖颈,频率不快,这也让言雾得以很轻松地跟上他呼吸的节奏,慢慢数着那段稳定有力的频率,心内也慢慢泛上安定。
但他还是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