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带着水汽的微凉,拂过面颊,祈风和穆羽并肩走在公园江滩旁的塑胶跑道上。
起初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江岸间轻轻回响。
祈风微微侧头,就能看到穆羽沉静的侧脸轮廓,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
仅仅是这样的并肩而行,感受着身边人沉稳的存在感,祈风的心底就已经被一种奇异的、近乎餍足的平静填满。
但他知道自己是贪心的,贪心地想要更多——他们真正相识不过两个月,可自己却像一本摊开的书,所有的脆弱、恐惧、喜好,甚至那些狼狈不堪的时刻,都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对方面前;而他对穆羽的了解,却如同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不清,只窥见一个轮廓。他想走进那片迷雾,想触摸那轮廓之下的真实,却又不知从何入手。
这份小心翼翼的试探,最终化作一个有些笨拙的问题,打破了沉默:“羽哥,你是江城人吗?”
穆羽的脚步,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某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侧过头,目光投向远处汩汩流淌的江水,声音平静,却带着疏离感:“不是。我是南城人。在江城读书。”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以后,我会回南城,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祈风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来了——五年前,那份“私家侦探”发来的资料——穆羽,高二转学,父母双亡,寄人篱下……
我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这简直是在揭人伤疤!
一股懊恼和尴尬瞬间攫住了他。
祈风不想让好不容易破冰的气氛再次冻结,只能硬着头皮,试图将话题继续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羽哥是准备大学毕业之后,就回南城吗?”
“嗯。”穆羽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江面上,阳光在水面跳跃,碎成点点金光,却映不亮他眼底深处的沉郁。
“我会去南城C大,继续读气象学的研究生。”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逝去的人低语,“这是我喜欢的,也是……我父亲一生所热衷的。我想替他完成,他曾经未尽的事业与追求。”
空气仿佛凝固了,江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凉意。
祈风清晰地捕捉到穆羽话语里那份深藏的感伤和怀念,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意识到,这个话题正朝着一个他无法掌控、也无力安慰的悲伤方向滑去。
不能再继续了!
祈风的目光急切地扫向四周,像溺水的人寻找浮木。
不远处,江滩开阔的草地上,几抹鲜艳的色彩跃入眼帘——有人在放风筝。
一只色彩斑斓的燕子风筝正乘着风,摇摇晃晃地飞向高空。
“羽哥!”
祈风几乎是立刻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穆羽的胳膊,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往风筝摊的方向拉去,“我们去放风筝吧?!”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兴奋和不容置疑的急切,试图用这股生猛的活力,强行将那沉溺于悲伤的情绪拽回阳光之下。
穆羽猝不及防,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祈风拽到了摊位前。
花花绿绿的风筝挂满了架子,形态各异,有金鱼、有老鹰、有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