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喜欢在店里张罗,能遇上形形色色的人,听到各种各样的话。
人一多嘴就杂,打牙祭的饭后闲话有真有假。
比如近来有店铺遭了飞贼,那贼一窜起来有三层楼高;又比如老刘家的鸡被老沈家的狗咬死了,老沈推说是老王家的猫干的,三家因为这事动了手,打得房顶都快掀了……
遇到感兴趣的话题,姜颜玥会搬张椅子趴在收银台上假装看书,竖着耳朵听他们唠嗑。
关于秦潇穆和他继父曹圣忠的过去,她也是在店里帮忙的时候听来的。
有传闻说,曹圣忠年轻那会儿是个才华横溢的文青,还出过诗集。他长得不错,肚子里又有墨水,因此女人缘很好。秦潇穆的母亲就是他众多仰慕者之一。只是她后来嫁给了别人。在曹圣忠疯了之后没几年,她也离婚了,带着儿子经人牵线,嫁给了曹圣忠。
关于秦潇穆母亲的传闻也很多。有人说她水性杨花,婚内出轨曹圣忠被前夫捉奸在床,这才离的婚。离婚后前夫气不过找她麻烦,两人拿刀互砍,一死一伤。她的前夫当场毙命,她重伤不治后死在了医院。
也有人说她是受不了前夫的家暴行为,以为离了婚就能摆脱前夫。没想到前夫一再纠缠,她在快被前夫打死的时候为了自保,反抗时误杀了前夫。她生性懦弱,在杀人后没有及时呼救,自己也失血过多重伤不治了。
话聊到这,邻居们一般都会提一嘴秦潇穆,皆露出一副同情的表情。秦潇穆本姓“魏”,双亲离世后他改了姓,随他母亲的姓氏。
秦潇穆双亲离世的那年,他才十来岁。丧礼后的那几年,他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
他们说,他沉默得像个哑巴。
至于曹圣忠是怎么疯的,说法不一。
有人说他是鬼上身受了惊吓刺激,也有人说是他受了情伤受不了打击,还有人说是他大病了一场烧坏了脑子。
这些真真假假的传闻里,唯有一件事姜颜玥能确定。
曹圣忠确实有出过一本诗集。她曾翻阅过,第二页就是他的亲签。
她尤其喜欢其中一篇名《乌鸦》的短诗。
——沉默的乌鸦开嗓,啼一宿腐烂,夜猎杀太阳。
就是在那一页,她发现了妈妈年少时跟曹圣忠一起拍的照片。
两张年轻的面庞亲昵依偎在一起,望向对方的眼神满是爱意。
那样的眼神,除了在那张撕碎又黏合的照片里,姜颜玥从没在妈妈眼中见过。
姜娟霞对男人素来薄情,她看那群频繁对她献殷勤的男人,跟看砧板上的鱼肉没什么区别。
以姜娟霞的性格,异性关系的结束就意味着这段关系彻底翻篇,她会把那些男人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
但她独独留下了曹圣忠的诗集和照片。
直觉告诉她。
关于姜娟霞那段不堪的过去,曹圣忠绝对是个突破口。
书桌上有个快递盒。
是姜娟霞寄来的。
姜颜玥放下书包,拿起桌上的裁纸刀打开了快递。
是一部全新的翻盖手机。手机已经插上了电话卡,里头存了姥姥和妈妈的号码。
有一条未读短信。
“卡里给你转了两千块钱。省着点花。”
发件人“妈妈”。
外头天色还亮。
姜颜玥隔窗往外眺了一眼,琢磨着,趁着时间还早去ATM机里查下卡上余额,顺便取点零花钱。
“姥姥,我出去一下,脚踏车借我用用。”
“天都快黑了,上哪儿去?”
“我妈给我打了点钱,我去查一下有没有到账。”
“那你查完就回来,别在外头瞎晃。”
“知道了。”
自行车咔哒咔哒响个不停。似乎是出了故障,比之前骑着要费劲不少。
姜颜玥用力蹬着自行车脚踏,有些后悔骑车出来了。早知道今儿这车这么难骑,她还不如走路过去。
要不先去修一下自行车?
她正这么琢磨着,脚下突然踩空,自行车链松了。车头左摇右摆,她哎呦一声,连人带车摔翻进玉米地里。
摔得四仰八叉,翘起的车轮还在咕噜咕噜转着。
太狼狈了。
姜颜玥趴在地里懵了会儿,第一反应是这么丢脸的一幕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看到。
吭呲吭呲翻爬起身,瞥见有道人影停在了路边。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正对着夕阳西沉的方向,被光晃眯了眼,模模糊糊辨出对方清瘦挺拔的轮廓。
这身形瞧着有点眼熟。
她抬手虚掩在眼睛上方,渐渐适应了强光。
是秦潇穆。
他跨坐在自行车上,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