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第二节课下发准考证,班里又开始沸腾。
大家都在寻找与自己相同考场的同学,即使讲台上有胡姐坐镇,下面仍旧暗流涌动。
季松微对这种事情没那么热衷,刚要将准考证收进文具袋,却瞥见谢司聿的考场号。
“哎,我们好像有考场一样的。”她拿过谢司聿的准考证,惊喜地比对道,“语文和化学都在一起。”
相较于她,谢司聿的反应却淡了许多:“那挺好啊。”
“有认识的人,心里总归是踏实一些。”季松微没注意到他的低落,仍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而且我们的座位离得很近,这样我就更安心了。”
谢司聿的唇角提了又提,才勉强挤出一个笑:“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和我们一个考场。”
“有更好,没有的话不是有你嘛。”季松微郑重地把他的准考证还给他,“明天看考场,我们可以一起了。”
谢司聿说:“微微,我……”
季松微疑惑道:“嗯?”
“没事。”谢司聿装作在收拾东西,别开头,“我就是忘记明天几点看考场了,反正到时候可以一起走,没关系。”
季松微即使觉得他想说的并不是这句话,但没有追问,“明天我喊你。”
她直到看考场的时候还是雀跃的,完全没有考前的焦虑——有谢司聿在,她好像真的无所畏惧。
他们的考场就在隔壁学校,但对教学楼和教室并不熟悉。她正想拉着谢司聿上楼,却见谢司聿弓着腰,走路几乎是拖着步伐的。
“怎么了?”她心下一紧,赶紧把谢司聿带到通风处,习惯性为他找借口,“太热了?”
“可能是吧,有点中暑。”谢司聿就顺着她的话说,“等高考完,我找座山头避暑去。”
“当你自己是猴子啊?”季松微笑着打趣他,“去海边好了嘛。”
“那不行。”谢司聿说得一板一眼,“都计划好了的。”
“我怎么不知道。”季松微拿着文具袋给他扇风,却忽然有股力不从心的感觉。
“山”这个字好像被链接到了某处回忆,但她一下子想不起来。
眼下高考要紧,等考完再盘问谢司聿好了。
“要不你歇着,我帮你去找教室吧。”她见谢司聿体力仍未恢复,提议道。
谢司聿缓慢地摇摇头,紧接着紧闭双眼缓解眩晕,“没事,我陪你。”
季松微说:“那我们不着急,你慢慢来。”
谢司聿休息了一会才恢复精力,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上爬。
“等考完试你就可以好好恢复了。”季松微怕他的自尊无法接受,宽慰道,“再熬三天,能歇一个暑假呢。”
谢司聿点了点头,飞速拿手抹了下眼睛。
季松微只当他是在擦汗,没在意,率先跑到前面寻找考场,找到了再回去接谢司聿。
谢司聿清瘦的身形摇摇晃晃的,几乎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她看得心惊,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护在谢司聿身侧。
“你说你,非要逞什么强,还要亲自来看。”她忍不住嗔责道,“不信任我?”
“没有。”谢司聿很认真地否认,“我只是想陪你最后一程。”
季松微忽地心下一惊,“说什么不吉利话呢?”
“你理解成什么了。”谢司聿失笑,艰难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本来就是高考前的最后一天啊。”
“说得这么吓人。”季松微瘪了瘪嘴,才勉强把自己的眼泪挤回去,“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谢司聿温和道:“好,我不说了。”
考场的每个教室都被贴了封条,透过窗户只能看到排列整齐的课桌和空荡的墙壁。季松微拿着准考证仔细对照,生怕自己找错位置。
而谢司聿却一动不动,连准考证都没有摊开。
“你累了?”季松微直接从他手中拿过准考证,帮他寻找座位,“再累也要撑到高考啊。”
她说得很轻,像在给谢司聿打气,又像在给自己打强心针。
谢司聿扬起一个笑:“会的。”
他的视线随之飘到自己的座位上,用力地盯了很久。
像是在努力给那张桌子留下记号,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他看了一会,挤了下眼睛,说:“微微,我们再去看看其他考场吧。”
走廊上到处都是同学,都在笑着闹着,只有对能暂时逃离学校的快意,想抓紧时间享受来之不易的自由。
有男生远远地就和谢司聿打招呼:“谢哥,你在哪里考?”
谢司聿也和他玩闹:“怎么,想抄我答案啊?”
男生笑着跑走,只留下一句“要是跟你一个考场绝对稳了”。
季松微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被牵动起来,也故作轻松地跟谢司聿聊天:“等我们高考完,去吃之前那条夜市怎么样?”
她生怕被谢司聿拒绝,没给谢司聿开口的机会,急切地继续道:“然后我可以去买点新衣服,我已经很久没有逛过街了……”
谢司聿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
季松微本来话就不多,努力活跃了半天气氛,见得不到回应,泄了气:“你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期待?”
谢司聿说:“我们回去复习吧。”
季松微的兴致被谢司聿一扫而空,垂了垂眼,只从喉咙中挤出一声:“嗯。”
谢司聿怎会不知道自己的话会让她失落,却只能拉拉她的胳膊,哑声道:“等考完了陪你玩,嗯?”
季松微赌气般:“不想这些了,学习去了。”
她往回走的脚步有些快,谢司聿吃力地跟在她身后,却始终没叫过她一声,请求她放慢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