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顿早饭吃得还算愉快,季松微主动找话题和谢司聿聊,努力让气氛没有一秒冷场。
她怕只要自己停下来,这种平衡就要被打破了。
直到吃完,她看着谢司聿杯中剩了一半的豆浆,忽然问道:“你现在喝豆浆还会反胃吗?”
“不会啊。”谢司聿说得轻松,“本来就不会,怎么可能有人对豆浆过敏。”
季松微点了点头,起身给谢司聿接了一杯温水。
她盯着谢司聿把那些大大小小的药片吞下,喉咙不自觉地跟着滚动,仿佛自己也在承受吞刀般的痛苦。
“你倒的水就是好喝。”谢司聿把杯子倒扣展示给她看,谄媚道,“真甜。”
她无奈:“少说一句话能憋死。”
谢司聿笑着,将早餐包装收拾干净,还不忘催促她:“我去卫生间躲着,你赶紧换上校服。”
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校服”两个字咬得很重。
就好像,穿上这身校服,就能回归正常生活。
季松微很快收拾好,两人坐谢司聿父亲的车上学。
开出医院时,谢司聿看着窗外,嘲弄道:“以后可不来这鬼地方了。”
他的声音是上扬的,陈述着一件理应很快乐的事情,却只有耗尽一切后的认命。
他两手搭在腿上,紧紧绞在一起,头迟迟不肯转回前方,喉结滚了一下。
季松微担忧地看着他,猜测他现在是怎样的表情。
谁都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可车里的谁都没有开口。
窗外景象飞速掠过,医院早被抛之车后。谢司聿渐渐将头靠在车窗上,看着无力又疲惫。
季松微不忍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谢司聿。
很久之后,她轻声开口,接话道:“不来更好,谁喜欢来医院。”
谢司聿似乎很意外她打破平静,笑了一下,“对,全是病毒,脏死了。”
季松微也笑,两人谁也没有看对方。
车内又陷入了死寂,最后是谢父忍不住,打开了车载电台。
早间新闻开始播放,季松微好奇这是哪个频道,身体前倾想要看,却无意瞥见了副驾驶上倒扣的相框。
实木相框不小,几乎占据了整个座位。它被一块黑布罩着,却仍旧能够看出轮廓。
季松微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般迅速别开视线。
她靠回车座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想要忘却刚才的场景,却越想越清晰。
她甚至已经幻想到下一次看到它的时候,这种念头令她恐惧又痛苦。
她猛地拉下车窗,新鲜空气喷涌而入。
她任由呼啸而过的风刮蹭自己的脸颊,将头发吹得凌乱不堪。只有这样才能吹散方才的阴霾,将她的大脑冲刷。
她痛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举动。
如果没有上前,就不会看到谢司聿的遗照。
可她又很清楚谢司聿即将死亡的事实,她无法自欺欺人,也无法一味逃避。
她在学着直面结果,好好陪谢司聿走完最后一程。
“微微,车里开空调了。”谢司聿终于看不下去,轻声提醒她,“小心被吹成面瘫。”
季松微关上车窗,深吸一口气,对他笑了一下。
而后轻轻拉住他的手,没被拒绝。
到学校后,谢司聿再次成为人群焦点,被同学们围着慰问,座位周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谢司聿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大喇喇地摆摆手:“低血糖低血糖,小事小事。”
说着还真从口袋中摸出一颗糖,丢入嘴里。
同学们都佩服他昨天居然能请假成功,他就又开始摇头晃脑唬人。
同学们在笑,谢司聿也在笑,季松微也在笑。
只是笑得比谢司聿还要牵强。
她突然想到,谢司聿之前骗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云淡风轻的样子,再加上他本身就顽劣不着调,随意一装便让人分不出真假。
谢司聿从小就爱骗她玩,长大了也是。
“不信你们问班长。”谢司聿话锋一转,笑嘻嘻地看向季松微,“对吧班长?我低血糖确实能请假吧?”
季松微回神,连忙道:“啊,对。”
谢司聿对她比了个wink,却暗中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松懈下来,又开始大张旗鼓地和同学扯皮。
而季松微却久久无法静心,听着谢司聿刻意拔高的声音,只觉得心如刀绞。
之前一样被蒙在鼓里的人,现在成为了谢司聿的“共谋”。
两节课后学校出操,广播一响起,季松微便又想到了昨天。
昨天也是这个时候,谢司聿的意气张扬化作噩梦降临。
她打了个颤,偷偷观察起谢司聿的脸色。
谢司聿似乎捕捉到了她的担忧,直接问道:“我今天可以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