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来得太突然,台上老师连忙去扶谢司聿,台下学生轰动一片。
季松微仍愣愣地抬着头,周围喧嚣化作刺耳警报,在脑海中拉出一道尖锐的滴声。
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不知道现在是哪年哪月,不知道四周为什么这样混乱,不知道谢司聿是否还在这世上。
她像在沙漠中孤身独行的旅人,找不到求生的路,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最终只能眼睁睁看自己被风沙淹没。
今天天朗气清,有微风,是个很舒服的天气。可她却像被裹在了厚厚的、密不透风的塑料膜中,浑身冒汗,喘不过气。
心脏跳得并不快,反而缓慢得像随时要停止跳动。她连呼吸都是轻的,不敢走出自以为的安全区。
“升旗仪式到此结束,各班按秩序退场。”
校领导潦草宣布这场闹剧的终结,全校上千号人吵吵闹闹地散去,广播里播放起欢快的歌曲。
而季松微还愣在原地,看着人潮一波波经过自己,不知所措。
她没有力气迈出一步,仿佛只要站在原地不动,就不会打破自己刚构建起来的微妙的平衡。
可她忍不住幻想谢司聿现在的模样。谢司聿现在是躺在医务室里,还是被送去医院了?人有没有醒来,还是已经不行了?
她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可脑海中的画面却越来越恐怖。
喉咙里涌上血腥味,她没忍住弯腰干呕起来,又怕自己的失态被人看见,踉跄着往教学楼走。
班里并没有多少人,听说全去医务室看望谢司聿了。
可她不敢去,她只敢坐在座位上,将自己缩起来。
她什么动作都不敢做,像只鹌鹑般,听课、记笔记、翻书,都是畏手畏脚的,将自己保护在壳中。
一节课什么都没听进去,目光数十次瞥向旁边空荡荡的座位。
但好在谢司聿下课就回来了,没事人似的,边跟同学聊天边稳步走回座位,收拾着自己的桌面。
季松微甚至觉得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好似谢司聿只是出去接了个水,便很快回来。
她不敢和谢司聿说话,只敢偷偷看谢司聿。她连关心的话都说不出,紧绷着脸沉默着。
倒是谢司聿先和她搭话了:“我刚才帅吧?”
季松微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怎么了,吓到啦?”谢司聿笑着捏了捏她的肩,“别紧张嘛,你看我这不好好的。”
季松微咬着唇,眼睛红了。
“哎呦,心理承受能力真差。”谢司聿曲起手指,蹭了下她的眼下,“不跟你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季松微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像失声许久的人,连语调都是怪异的:“你要请假?”
“嗯,去医院检查一下。”谢司聿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啊,别怕,乖啊。”
季松微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努力不让谢司聿看出来。
谢司聿把书全部装好,背上书包起身,突然回头看她:“你要不要送我出校门?”
他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是很认真的询问。
季松微心头颤了一下,很快站了起来,“好。”
两人一路沉默,最后是谢司聿先开口打破的:“你现在的样子像只小兔子。”
季松微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微的“嗯”。
谢司聿找着话题跟她聊:“你改的稿子真好,可惜我没读完。”
一提到刚才的升旗仪式,季松微就像应激了般,骤然抬头,瞳孔放大。
那种要失去谢司聿了的感觉再一次强烈地翻涌而来,她像溺水之人般,不顾一切地伸手想要抓住谢司聿的胳膊,举到空中却滞住了。
谢司聿停下脚步,问她:“怎么了?”
季松微愣愣地看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司聿又耐心地问了一遍:“怎么不说话?”
学校大门就在眼前,谢司聿只要将手里的请假条交给门卫,他就可以出去了。
这扇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就好像……
就好像,谢司聿不会再回来了一样。
心头被重槌狠狠敲了一下,季松微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冲动开口:“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她说完便迅速别开脸,不敢面对任何一样结果。
但她知道,再不说出口,就来不及了。
而谢司聿静静地凝视了她许久,目光始终是淡然的、沉静的。
血液一点点冷却,大脑不像刚才那样混沌了。
她已经做好了无疾而终的准备。
果不其然,谢司聿在她头顶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下一秒便要融化:
“对不起,但,真的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