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季松微率先反应过来的,迅速蹲到地上,疯狂检查起来。
她紧张地按下开机键,屏幕却没有亮起。
她难以置信地试了一次又一次,却怎么也无济于事。
那里面可是她和谢司聿的记录,那么多珍贵的瞬间……
要是真的丢失了,她会遗憾一辈子。
“别急,再试试。”谢司聿蹲到她身边,安抚道,“好几千块钱买的,不可能这么不耐摔的。”
季松微没理他,执着地按着那个已经快凹进去的按钮。
还是无法开机。
她急疯了,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执着于开机这一件事情,像钻进了牛角尖。
即使双腿已经酸胀发麻,大脑也因蹲久了而眩晕,她却根本意识不到似的,用尽浑身力气去和那一个按键对抗。
她似乎忘了,回家还要刷题,还要背英语,还要做错题本,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在等着。
“没关系的,我又不会让你赔。”谢司聿耐心地陪她一起蹲在路边,声音平和,“而且,拍照虽然为以后留下了回忆的素材,但也会让你损失那一刻的、最真实的感受。”
季松微手一顿,猝然抬头。
“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照片。”谢司聿温柔地直视她的眼睛,缓缓道,“所以没必要为它的丢失而难过,况且,你怎么知道我修不好呢?”
季松微的心头似乎被什么东西点亮了,裂开一道缝隙,渗进微小却明朗的光。
谢司聿朝她伸出手,她把相机放入谢司聿手里,而后扶着他站了起来。
谢司聿把相机和季松微一并带回了家——季松微是附赠。
她自从上次留下药瓶阴影后,几乎没去过谢司聿家,怕看到更多谢司聿生病的证据。
而现在知道谢司聿马上要去世了,倒能坦然面对了。
她想跟来,谢司聿没说什么,只是纵容地笑了笑,在书桌前多放了一把椅子。
“别着急,只要镜头没坏,都不是问题。”谢司聿翻来覆去地把玩着相机,情绪极其稳定,“你就看着吧,你谢哥不出十分钟就能修好。”
季松微终于放下心来,笑道:“又吹牛。”
谢司聿哼哼两声,表示自己无所不能。
季松微紧紧盯着他的动作,想要学习一下,毕竟以后就没人帮自己修了。
——谢司聿会把相机一起带走吗?
突入其来的念头令她浑身一颤,谢司聿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关切道:“怎么了?困了?”
她连忙甩甩头,说:“没,好像被蚊子咬了。”
谢司聿立刻道:“咬哪了?我帮你涂点药。”
季松微不想让谢司聿分神,催促道:“没事,你修你的,别真让我看笑话了。”
谢司聿一边说着“笑就笑呗”,一边认真研究起相机。
季松微盯着他专注的侧脸,大气都不敢出。
书桌像两人的秘密基地,窄小温馨,极富安全感。台灯照亮一方天地,橙黄光晕笼罩每个角落。
在近乎与世隔绝的空间里,他们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只有彼此的呼吸和体温越来越清晰,心脏的搏动趋于一致。
“来吃点水果。”谢母敲门进来,把洗好的果盘摆在两人面前,“补充营养。”
季松微立刻坐直身体,满是心虚。
即使她和谢司聿什么也没发生。
谢司聿的父母都是商人,做生意忙起来就很少回家,再加上前几个月陪谢司聿在大城市治病,季松微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们了,此刻面对谢母很是拘谨。
“谢谢阿姨。”她乖巧地说,只求自己脸上没有任何失态。
谢母慈祥地摸了摸她的头,满是喜欢。
季松微能感受出这个动作的含义,却无法回应。
谢母在她小时候就总对她开玩笑说,“这个首饰留给我儿媳妇”“这套房子给我儿媳妇住”。
每个人都很满意他们的关系,只是其中的男主角要退出了。
她有些难过,闭上眼,故作无意地靠到谢司聿肩上。
现在的美好像偷得的,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沉醉还是归还。
她只知道谢司聿身上的温度和气息令她着迷,她想要和这个人纠缠得再久一些、再久一些。
她不习惯和别人接触,和谢司聿更是少之又少。
可她现在却做出了这样大胆的举动,她想收集谢司聿的任何。
包括宽阔却清瘦的肩、平稳起伏的胸膛、低于平常的体温、带着皂角清香的衣料。
她装作睡着,不舍得离开谢司聿,心中却有些紧张,怕谢司聿推开自己。
忐忑地等了一会,感受到自己的肩被轻轻搂上。
她瞬间身体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司聿似乎也沉溺在这暧昧气氛中了,大手一下下摩挲着她的肩,微微侧头与她相贴,放任自己坠入温柔乡中。
被抚摸的感觉太过强烈,季松微浑身都被点燃,在黑暗中无限放大,烧起烈火。
她既欢喜又紧张,心脏狂跳不止,在清醒与混沌的交界线拉扯几个来回,最终偷偷睁开眼。
她想看看谢司聿在干什么,就见谢司聿单手拿着已经修好的相机,一下下点着按键。
屏幕上的照片一张张划过,她瞪大眼睛——
屏幕中的主角或是微笑、或是发呆,或在与同学畅聊、或在安静学习,展露出万千种形象,生动不已。
每一种,都是谢司聿抓拍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