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不死的酷刑

无数个漫漫长夜，当陆承宇的呼吸平稳地落在她的发顶，整个庄园陷入万籁俱寂的沉睡，无边的绝望总会像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苏晚卿彻底淹没。

她拥有世人穷尽一生都梦寐以求的一切：永恒的生命、无尽的财富、不老的美貌、旁人眼中极致的宠爱与忠诚，还有一念之间便可定人生死的绝对力量。可她偏偏没有自由，没有自我，连结束这份无边痛苦的权利，都被彻底剥夺了。

最初，她求死不得，只觉得这看似完美的人生，不过是一座华丽的黄金囚笼。系统的规则锁死了她的生死，但凡她生出自我终结的念头，但凡她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举动，身体都会被无形的力量控制，所有的动作都会被强行终止，连一丝疼痛都无法施加给自己。那时的她以为，这便是世间最残忍的酷刑。

可随着千年万年的时光流逝，随着她对这个世界的羁绊越来越深，她才幡然醒悟，真正的酷刑，从来不是囚禁本身，不是物理上的求死不得，而是她死不起。

她的存在，是这个腐朽帝国的唯一根基，是维系天下安稳的最后支柱。只要她活着，外敌便不敢轻易入侵，国内局势便不会骤然崩塌，千万百姓尚能苟且安稳，她曾帮扶过的那些农户、绣娘、牧民，尚能拥有安稳的生活；可一旦她死去，这份终极威慑会瞬间消失，境外仇敌会立刻发动灭国之战，国内底层百姓动乱四起，权贵阶层相互倾轧，战火与饥荒会席卷整个国家，无数无辜之人都会因她的死亡而陪葬。

她的命，从来都不属于自己。从她获得永生的那一刻起，从她的存在与千万人的生死绑定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死就不再由自己掌控。

自杀，对旁人而言或许是解脱，是逃离痛苦的最后方式，可对她而言，却是屠国灭民的滔天大罪。

夜深人静时，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晶吊灯，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和千百年里的每一个夜晚，没有任何区别。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那些翻涌的、撕裂的情绪，只能烂在无边的黑暗里，无人能懂，无处诉说：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