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呐喊声交织作响,响彻巷弄。守卫军有序还击,子弹纷飞,一个个身影接连倒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苏晚看着镜中的自己,镇定地任由阿翠簪好玉簪,甚至轻补唇妆,脸上只有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窗外的生死搏杀,与她毫无干系。
“太太,要不躲去地下室吧?”阿翠吓得面色惨白,声音发颤。
苏晚轻摇着头,语气淡然:“不必,不过是无谓的抗争罢了。”她抬手抚上小腹,眼底闪过一丝柔意,“我的孩子福泽深厚,不会有事。”
战斗转瞬落幕。数十名光复会志士全数殉难,无一人能靠近宅邸大门。守卫军开始清理现场,拖拽尸体的声响、枪械碰撞的脆响,在沉闷的空气中回荡。苏晚起身走到窗边,居高临下俯瞰一切,目光扫过巷口一具遗体时,微微一顿。
那是一位白发老者,背上负着一口玄色木棺,棺身窄小,似为幼者备置,此刻已被子弹击穿,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老者胸口血洞汩汩淌血,染红了整口棺木。苏晚对他有印象,此人常徘徊在巷口,她从前只当是无家可归的流民,从未放在心上。她不知老者身份,不知棺中所藏,更不知这口破损的玄棺里,封存着足以席卷江南的未知灾厄本源。
守卫军将老者的遗体与其他殉难者一同抬上卡车,运往城郊乱葬岗。卡车驶离,尘土扬起,掩盖了地上的血迹,也掩盖了棺木缝隙中悄然溢出的诡异气息。
苏晚收回目光,回身走到梳妆台前,端起冰糖燕窝粥小口啜饮。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落,映在她精致的眉眼间,眼底满是安稳的幸福。她以为,经此一役,光复会再无余力反抗,她的富贵岁月,将长久延续。她轻抚小腹,笑意愈柔,腹中孩子似有所感,轻轻踢动了一下。
她全然未曾察觉,沪上的空气里,除了血腥与奢靡,又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腥甜。城郊乱葬岗上,那口破损的玄棺被草草掩埋,棺缝之中,有未知的异动正在悄然滋生。一场席卷沪上、蔓延数地的无妄灾劫,正借着这口误杀的棺木,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缓缓拉开序幕。
沪上的风,渐渐转冷,吹过宅邸的朱漆大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似是亡魂低语,又似灾厄将至的预警。而门内的苏晚,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安稳幸福里,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她只知腹中孩儿即将降生,只知锦衣玉食的生活不会落幕,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