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听起来阴沉又暴躁,嗓音虽说是不错,但架不住情绪给得太饱满,一下就给人一种很难搞,不好惹的印象。
柳溯右眼皮跳得像弹簧,直觉般看向金龙庙内部。
两排蜡烛都已经熄了,只有一个闪闪亮的金龙王雕塑杵在金龙庙前面,跟迷你灯塔一样,金龙庙内部却亮得莫名其妙,一时间只能看见有个人缓缓踱出来,也看不清是圆是扁。
严朗扭头,嚣张神情瞬间收敛,讷讷地回了一声:“啊,你醒了啊。”
对方也没理他。
这人虽然脾气暴躁,却走得极慢,好半天也没出庙门,严朗似乎等不及,也不管柳溯他们了,自己下到了庙门口。还没开口,这人又抱怨起来:“什么东西这么亮?为什么我的庙这么红?下面怎么这么吵?外面那几个都是哪儿来的……”
我的?柳溯一惊,新来的是金龙大王?他不是在严朗肚子里?
正当此时,SC局的特勤们终于爬过来了——“SC局办案,无关人员请回避!”
金光还没落地,天空中就传来一声巨响,声如奔雷,震得金龙大王的金身都抖了抖。
很有气势,也相当中二。柳溯压下上扬的嘴角,随意看了一圈,有些意外地发现1413没来,不过也是,这里又不是a市,按照SC局辖区管理的原则,他会出现在这里才奇怪,现在在场的就没有什么无关人员,应该没什么……
不,不对,鸟人飞了!
常秋声都一脸淡定地站在这里,顾时钰居然跑了!
柳溯不可置信地又找了一遍,没有,就是没有!
他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这就是有翅膀的好处么?!
这一边,柳溯在找人,另一头,SC局的人已经和金龙庙的两位对峙起来了。
不知道无双使了什么秘法,一时间来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对面那位卷发美男子是大名鼎鼎的最高级别通缉犯,惊呼之声不绝于耳:
“严朗!”
“严、严什么?!”
“woc,我是不是要见太奶奶了!?”
……
严朗的封印地离龙泉村有十万八千里,谁能想到这里居然还能突然冒出一个头呢?!
山海经·大荒北经:共工臣名曰相繇,九首蛇身,自环,食于九土。其所歍所尼,即为源泽,不辛乃苦,百兽莫能处。禹湮洪水,杀相繇,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为池,群帝因是以为台,在昆仑之北。
严朗,近百年来相繇血脉最纯净者,头号通缉犯,手上少说也有数百条人命,即便是死了也无法被立刻超度,只能静待时间慢慢消磨戾气!
慌乱了一阵,所有特勤严阵以待,盯着金龙庙的眼神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死意。
此时的常秋声终于反应过来了,带着些迟疑问柳溯:“啊,严朗?哪个严朗?严厉的严,开朗的朗?祖上是哪个?”
柳溯沉痛道:“九个头的那个。”
常秋声啊了一声,淡定的表情缓缓开裂。
就在这时,庙里那人的龟爬终于抵达终点——一身明黄长袍,身型瘦得跟细柳一样,高是高,只是小风一吹就弯了,脸蛋也跟身形一样,走的是雌雄莫辨的中性风,和严朗同样抓眼,只不过这一位看上去还能做点好事。
柳溯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人——小头小脸大眼睛,肤白腰细长得高,很上镜,只是跟金身完全是两个极端。这要真是金龙大王,估计半夜托梦给龙泉村村民,人家都不会信他。
微抬着下巴环视了一圈围着金龙庙的众人,这人盯着柳溯,慢悠悠漾开一个笑,“是,灵生局的诸位么?”
这人走路很慢,说话也很慢,还带着一点口音,虽说还听得懂,但多少要反应一会儿。
柳溯慢了半拍道:“不错,阁下可是金龙大王?”
“正是,不过这名字实在有些大了,我叫常金龙,诸位叫我名字就好。”
长颈龙?柳溯压下起飞的嘴角,正色道:“我们……”
刚开了个头,好一阵都没再作妖的通缉犯却憋不住了,冲着某特勤发飙道:“你嘴角抽抽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别告诉我你发羊癫疯了!要不要我来帮你治治!”
某特勤:“……我祖上不是羊。”
事实证明,当回答紊乱到一定程度时,再暴躁毒舌的生物也会失语。严朗居然就这么愣住了。
常金龙失笑,冲严朗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后便又冲着柳溯开口:“方才听阿朗说,你们是来取月华珠的,实话说来,这珠子暂时不能给你们。”
常秋声一急,立刻道:“为何?”
常金龙没着急回答,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常秋声,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却没说话。而后,这双含情的眸子悠悠扫过面露警惕之色的SC局众人,款款安慰起来,“诸位万不用这么警惕,我从前便与灵生局交好,魏小姐也是我的好友,虽然斗转星移,但我也不至于变成一个黑白不分的妖,如今世道太平,该好好休养生息才对,便是为了阿朗,我也不会破坏同诸位的情分。”
这人做派古怪,话说得也古怪,柳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SC局居然和严朗站在了一边,而看这一个头的表情,似乎常金龙也没说错。更何况,阿朗?
一个头一个脑袋一个身体的事情谁都能想明白,但几个头一个身体呢?
柳溯先前就不明白那些好几个头的生物过的是什么日子,如今看着这一位,忽然就品出了这一个头和封印地那个头的区别——心智。
这一位相繇,似乎格外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孤零零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