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澈记得外婆说过的话,“每一天都是好的一天。外婆会变成星星,变成云,变成小澈周围的东西来看小澈。”
葬礼结束后,陈澈爸爸妈妈依旧没有带走陈澈。
陈澈觉得自己像一个物件,小时候被父母放到外婆家里。外婆死了,他们又把陈澈放到奶奶家。
他们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却丝毫不考虑陈澈的处境。
陈澈搬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和外婆的照片搬到了奶奶家。奶奶身体不好,但还是会尽心尽力地照顾陈澈。
小学毕业那年,奶奶把陈澈爸爸叫来,说小澈现在小学毕业了,跟着他们去城里上初中刚好。
说了很多,陈澈听不真切,也记不清楚,只知道最后他还是奶奶家里又呆了一年才被父母接走。
插班生、哥哥、儿子,变换的身份让陈澈痛苦不堪,班级里的同学都已经上了一年学了,陈澈很难融入他们的友谊。
一个视自己为敌人的亲弟弟,天天不间断地找茬,想让父母把陈澈送回乡下。
每每争吵,陈澈都会听父母的话,做一个好哥哥、好儿子,再多的委屈、痛苦都尽数咽下。
可那也有忍不了的一天。
一天陈澈放学回家,陈峰阴森森出现在门口,叫嚷着陈澈偷了他的压岁钱。
陈澈没做过这事,自然不能让人冤枉,“不是我,你别血口喷人。”
陈峰双手抱拳,倚在大门旁,言之凿凿:“等我喊爸妈来,去你的屋子里翻,到时候就知道了。”
陈澈不以为然,径直穿过客厅,锁上屋门,在卧室写作业了。
晚上,陈峰拉着父母闯入陈澈的房间,冲着陈澈喊道:“就是陈澈偷了我的压岁钱。”
说完,还挤出几滴眼泪,拽着母亲的衣角,委屈巴巴地说:“妈妈,我的钱一直都放在抽屉里的,以前一直没事,可是就是陈澈来了,我的钱才会没了。”
说完,陈峰指着陈澈大声吼道:“小偷,还我钱。”
妈妈没去问陈峰为什么觉得钱在哥哥那里,反而是问陈澈:“小峰说的是对的吗?”
陈澈站起来,一字一句郑重地向他们说:“不是,我没有。”
陈峰又去拉着爸爸的手,明晃晃说道:“爸爸,你去翻一翻他的卧室,不就知道钱在不在这里了吗?”
陈澈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不怕他们翻,坦然开口:“那你搜吧。”
爸爸还是想给陈澈一次机会:“小澈,爸爸希望你能说实话,不要说谎,就算真的拿了,爸爸也不会说什么的。”
陈澈面对赤裸的偏袒,整个人有些崩溃大喊道:“我没有。”
事情不会按照陈澈设想发展,反而是变得更加糟糕,爸爸在床单下面搜到了钱。
陈澈仿佛一瞬间看到了陈峰在笑,父母狰狞的脸,破口大骂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历历在目,永远不会忘记。
爸爸说:“我对你很失望,陈澈,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陈澈激动地争执:“我没有,是陈峰他陷害我,他放学比我早,一定是他做的。”
爸爸只觉得怒火中烧,伸手打了陈澈一个耳光。
就算没使多大劲,可毕竟一个是成年人,一个还只是个上初二的学生。
陈澈想起之前种种,委屈极了,心里酸胀。几乎是喊道:“我说了我没有,你不信我。”
“你根本从始至终就不信我,你们一直就是个偏心的父母。”
陈澈父母想要张口解释,陈澈没给他们机会,指着陈峰继续说:“他明明只比我小三岁,为什么他生下来就能跟在你们身边,而我要被你们从小扔在乡下。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什么都没有用。”
陈澈爸爸还想要抬手,妈妈流着泪赶紧拉走爸爸,让陈澈一个人在屋里反省自己。
眼泪不争气地滑落,陈澈觉得自己有口难辩,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弟弟想要把自己赶出家门,但他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房间不隔音,陈澈能听到父母的对话,说自己对陈澈有多失望。而陈峰则趁机让父母把陈澈送走。
陈澈坐在窗前,摸着自己的右半张脸,很烫很热,应该是肿了。
陈澈就这样坐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他就拿着被诬陷的账款,坐早班车回到了老家。
下了车,陈澈第一时间去看了外婆。陈澈跪在墓前,一遍一遍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最后情绪崩溃,抱着墓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澈从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肯接纳自己,天地之大,竟没有一处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