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振翅高呼的小伙的拇指机械下落,指节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整个人进入流水线状态。
“没事……一千多发,够我抽到明早上班……”他嘟囔得含糊,仿佛只要语速够快,系统就追不上他泄气的理智。
【——获奖冲刺阶段!——】
【只差最后0.5张笑脸即可通关!】
【点击进入→】
“废话个屁!”
地中海大叔戳得屏幕都凹下去,下一秒却猛地刹住——
转盘上方,原本醒目的“剩余:998”不知何时变成了灰白的“0”。
“我次——”大叔发出猪羔被踩尾的尖叫,“系统把我次数吞了?!”
他旁边的职员也瞪大眼:“老子还剩一次!”
最靠近的一位女员工举手,声音细得跟蚊子鞠躬:“限时两分钟……早被动画拖光了。”
“两分?一千次?” 地中海大叔当场裂开,“平均0.12秒一次才抽得完,它当我是高频交易机器人?”
界面像听见吐槽,立刻弹出新窗口:
【检测到玩家不满】
【是否付费复活抽奖次数?】
【售价:1张“笑脸”=10次】
霜雪成看着自己资产栏里孤零零的“0.5”,陷入沉思——
得先凑出1张,才能买10次,才能再抽0.01张,才能……
俄罗斯套娃都没它严谨。
窗外忽地“咔啦”一声脆响——
玻璃裂纹里渗出暗红指尖,像给他们的“两分钟”划了重点:
要么在套娃里循环,要么让外面的东西进来帮他们“手动加速”。
“还差0.3,再翻一次就0.4,再送两次就0.6……”门附近的女职员嘴里念念有词,像在背圆周率,可数字越算越瘪。
系统仿佛听见这群职员的碎碎念,立刻弹出“新手关怀”——
【免费送一次抽奖!】
【恭喜!笑脸+0.1!】
【再送一次!】
【笑脸+0.1!】
【进度:只差最后0.1张笑脸!】
地中海大叔眼球上的血丝瞬间织成一张红网,拇指抽筋似的狂戳——
屏幕却在此刻刹住:
【今日赠送额度已用完,祝君好运。】
“啪”的一声,像有人把希望拧了盖。
下一秒,血字陡然加粗,带着黏哒哒的动画效果往外冒:
【??进度已超99%玩家!】
【??只需一道划痕,即可再抽一次!】
【??不用深,见血即可,绝不致命!】
三个“??”像催命勾,每闪一次,窗外的撞击就同步一次——
“砰!砰!”裂纹爬满玻璃,暗红掌印重新渗出,像倒计时条。
茶几上,刀背轻颤,发出几乎亲昵的嗡鸣。
地中海大叔的喉结上下滚,指腹无意识地在刃口附近划圈:“就……划一下?比纸还轻?”
刀尖划过皮肤的“呲啦”声像拉链,一条红线立刻浮起。
血珠还没滚落,手机已发出饥渴的震动:
【检测到血液信号,抽奖资格+1!】
【是否立即使用?】
用了刀的人,没人敢点“否”。
指尖落下,转盘甩出一片残影:
【笑脸×0.05】
【笑脸×0.04】
……
数字像被刀削得越跳越薄,薄得能透光。
紧接着,屏幕刷出全新条款:
【集齐20颗染血心脏,可兑0.01张笑脸!】
【你是最幸运的用户,坚持就是胜利!】
【你已经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玩家!】
霜雪成见到这个APP终于让他们拿起刀,意识到【副本】终于不装了。
灰色的眼睛盯着桌子上的那把刀,这刀有问题,他甚至感觉它超出了【副本】产物的范畴......
他喃喃自语,在这全员安静抽奖的环境里,他的自言自语虽小声,但若有人用心听,也能清晰听到:“这把手术刀异常锋利,还有操纵人心神的能力……”
此时,坐在角落里,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妈眼前一亮,主动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她主动向他搭话:“小伙子,你看。”
大妈用指腹轻触自己那道新鲜血痕,伤口边缘皮肉外翻,却毫无痛感,仿佛神经被刀口“静音”。
她把刀反握,刃口朝外——像按住一条随时会反噬的蛇,“它根本不是武器,是灾祸,活的灾祸。”
“握住它,只想往自己身上添下一道——”他抬眼,“这不是锋利,是诱导。”
霜雪成用指节敲了敲玻璃,外面那只水泡瞳孔仍贴在裂缝后,随着敲击微微转动:“如果刀是副本的灾祸,走廊外那位又是什么?同一场【副本】,养不起两只灾祸。”
“养不起。” 保安大妈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所以外面大概率不是灾祸幻化成的怪物——”
“是人。”霜雪成旁边的职员接话,脸色发白,“一个披着鬼皮、替APP收债的人。”
话音落地,窗外忽然安静。
裂纹后的瞳孔缓缓上移,露出下方一张被水泡得发皱、却分明带着笑意的——人类嘴角。
那嘴角开合,隔着碎玻璃对他们做了个口型:
“——到你了。”
霜雪成和大妈一同站起身,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大妈,帮我擒拿住外面那个人,能做到吗?”
“放心吧小伙子,”大妈拍了拍手臂上的肌肉,“没想到咱练得肌肉终于派上用场了。”
霜雪成呼啦一把拉开门,保安大妈配上她的制服,像是如同黑色猎豹一般迅速冲出扑向了猎物。
霜雪成也迅速跟上,撤下了“怪物”的面具。
这是一位满脸惊愕的中年女人,惊愕了一瞬,她的脸上全是戏谑与恶毒的神情。
刚刚坐在霜雪成旁边的年轻小职员也跟了出来,盯着被摁到在地的中年女人。
办公室里的人们仍然沉浸在让人兴奋又血压升高的抽奖中,他们三人仿佛与众人生活在了不一样的世界。
“哈哈哈哈!打啊!来打我啊!”
中年女人被摁到在地上,嘴角裂得比血还宽,每一颗牙缝里都渗着疯笑,“再补一刀!就差0.01颗心脏,你们就能毕业啦!”
“你大爷的。”
他们三人更加生气了。
突然那位小职员灵光一闪,吼道:“我来!你们憋气!”
只见那位职员食指戳天,嗓音拔到高音C:“绽放吧!我的超能力!”
噗————
走廊瞬间变成低音炮合奏。
先是闷鼓,再是长号,尾奏带着湿漉漉的回声,一层叠一层,震得灯管都蒙上一层雾。
恶臭像实体墙拍在众人脸上。
霜雪成和保安大妈见到这气体直接跑到这气体包围圈之外。
中年女人前一秒还在癫笑,下一秒瞳孔地震:“等——”
噗!
她整个人像被拔掉塞子的充气艇,嚣张的气焰瞬间漏光,瘫在臭雾里抽搐。
那位职员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框,优雅转身:
“任务完成——物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