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确定关系，明如光自然也就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虽然裴壑心不甘情不愿，依然在给她找退路，但她耳朵一捂表示不听不听，他也只能拿她没招，只好多派人手，加强保护。

她义正词严，一副谁劝都不好使的样子：“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置身险境？”

他笑了笑，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袖口，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动，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直到听了之后，他才猛然意识到，努力了那么久，徘徊了那么久，好像就是为了听见它，过去的那些都值得了。

但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太子的下一招来得比想象中的快，以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打得人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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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太子上书，起草了一则新法，名唤《市舶珍玩专营规制令》，旨在规范贸易市场，杜绝走私，严防劣器流通。而京城中交易甚多，担心法令有尚不严密的地方被钻空子，为了完善，律令先在第二大贸易城市扬州试行。

明虎手里拿着新令抄本，不忿道：“这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但实际内容却每一条都在针对明家！”

他的手气得微微颤抖，指着第一条，大声念道：“‘凡出口之器，须由工部核定的‘官准匠作’承制。’这不就是不准民间匠人的作品往外卖吗！还有这第二条，‘所有货物须运至指定市舶司仓库，由宫中器作监匠人逐一刮熔验看。验看耗时，以百日为限，且所有费用由货主承担。’我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才好了！”

两人坐在茶楼后室，明如光为他斟了一杯茶，接过抄本细细阅读，眉头越皱越紧：“百日为限，费用自付，不仅要压着货，还要提前交钱……这下麻烦了。”生意越大的货主要压的钱越多，明家近日的经营本就不太健康，新令一试行，恐怕更是雪上加霜。

明明好不容易才回温。

明虎鼻子一哼气，“在哪里试行不好，偏偏在扬州，这明摆着就是针对明家，太子真是小肚鸡肠，跟我们这些草民过不去。”

两人相顾无言，彼此眼中满是担心，一个月后便要开始施行了，不知道明家能不能稳住。

明虎数次拿起茶杯又放下，来京城快半年了，该查的事都查清楚了，虽说茶楼需要人守着，但也聘了掌柜帮忙，他除了解决一些麻烦的客人，翻译文书，收集消息给女儿，便没有什么事可做了。

虽然茶楼与裴壑之间的联系暴露了，但它作为信息收集与流转的中枢还在运行着。

他也知道，眼前看似平静无波，但实际上暗潮汹涌，只要一个浪头打来，他们小心翼翼搭建的竹筏就会被瞬间吞噬。

他不能留女儿一个人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

可是……他看了看手里的纸张，上面条条框框像是一张围剿明家的网。

明如光看出父亲的犹豫，正要开口，刚好门外传来敲门声，说是扬州来信了。父女俩这才想起已经有一月余未见到家书。

忙不迭拆开信件，沈秋兰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信上说一切都好，但只有一点十分麻烦。

那流产小妾不知道从哪里找来靠山，竟压得大伯父要娶她，而且还是平妻。明如光惊讶地捂住嘴，要知道，伯母可不是一般人家，那小妾怎么可能跟她平起平坐？到底拿出了什么条件？

看明如光面露异色，明虎拿过信纸一瞧，叹了口气，“我早就说，不管欠了什么债都要还的，即便是风流债，也有利滚利百倍还的一天。”

本来在人家找上门的时候就迎进府做个姨娘一切就了结了，偏偏要赖账，现在弄成这样，家里每个人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说完，他又看了看，突然从里面琢磨出一点不对，喃喃道：“能让大哥退让的，到底是什么把柄？”

信上没说，明虎知道那不是沈秋兰能打听出来的事，心里的石头越发重了。经商之事，犹如分饼，不是所有人都能吃上，也不是每份都一样大，大哥摸爬滚打多年，明里暗里都结了不少仇家。

明如光察言观色，心里知道这是父辈们的事，她想关心也关心不上。她将冷了的茶水倒进小坛里，重新倒了一杯，关切道：“阿耶，你看着家书上字字句句都是家里的事，可是母亲却从未提及自己，不知为何，我有些担心……”

她虽然担心大房，但更加担心母亲。

大房是明家的支柱，若是镇不住场子，只会让母亲操劳。那小妾之前便是母亲安排住处，协调关系，虽然不知道母亲有没有被为难，但家中这个氛围，恐怕谁都舒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