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心中飞速演算,若去面圣,裴壑的翻译虽然荒谬,但在皇帝心中种下的猜疑将更致命,况且那书信做的潦草,保不齐会查出什么东西。若不去,则坐实了心虚,那封信的内容就会变成裴壑的说法。
真不愧是裴壑,胆敢以身入局,又能全身而退。他比失踪之前更加狡猾多变,在政事上像泥鳅一样滑,抓不住把柄。在皇帝那里更是破天荒地显出一种亲子才有的体贴,有时送盏明目的热茶,有时送去一顶保暖的帽子,跟之前君臣有别的样子完全不同,渐渐软化了父皇的心。
裴壑背后必定有高人指点。
太子脸色铁青,一番权衡之下只能先放过他:“此事疑点重重,确需父皇圣裁。但时候不早,不可惊扰圣驾。将此客栈封存,相关人等暂且收押,他日朝会,再行禀奏!”
裴壑深知,这只是嘴上这么说说罢了,实际上这件事不可能再拿出来提。他也不点破,顺势道:“便依皇兄。此信,便作为证物交给李大人保管吧。”
李力哭丧着脸接过这个烫手山芋,好在最后无事发生,不然他哪边都讨不着好。
于是众人离开客栈,李力还被两人叫去吃饭,吃了一肚子愁云惨淡,终于得以脱身。
离开吃饭的酒楼,裴壑坐在马车上,刚刚喝了温酒,脸上有几分酡红,但他的神色十分冷淡。这一局看似自己死里逃生,太子无功而返颜面尽失,但实际上还是叫他得手了。他会通过这则消息来到客栈,就出卖了他跟明如光的关系。
太子已经渗透到她周遭了。
他忍不住一锤马车木壁,唉,纵使万分小心,还是把她卷进来了。
第三天,小二忽然进了父女两人常住的客栈,三步做两步地快跑上来,敲响明如光的房门,“姑娘姑娘,来了贵客,指名道姓要喝姑娘烹的茶!”
明如光一愣,放下书卷来了明家茶楼,拨开人群,没想到坐在大堂中间的竟是在永昌侯府上仅有一面之缘的太子。
她赶紧上前见礼,不知道此人大驾光临所谓何事?她还不知道那座客栈中发生的事,只当是心血来潮想来折磨人,她没有多言,提心吊胆地烹了茶。
他面色如常,饮了一盏,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叮当一声响。
明如光袖着手立在桌子旁边,面上十分乖顺,挑不出毛病,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姑娘。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莫名就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他早已知道,裴壑寄居的正是扬州,而此人便出身扬州,难道不是一种巧合?而经由假消息验证,他更加确定,两人有不浅的渊源,不只是弟弟心悦她,他们之间还有更复杂的联系。
他忍不住要笑出声了,如此残酷的斗争,裴壑怎敢让自己的软肋留在对手的眼皮下,岂不是刚瞌睡就送枕头?
太子一把拉过明如光的腕子,一阵香气扑面而来,他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次的‘见面礼’,二弟可还称心?”
他满意地看着明如光变了脸色,负手扬长而去。
看着那道相似的背影,明如光的神色渐渐沉下去,手上的抓痕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现在深入到了怎样凶险的腹地。同时一阵愧疚涌上心头,她给他提供了错误的情报,她的目光穿出窗户,望向远处巍峨的宫殿,不知道裴壑怎么样了?
她猜测,太子应该没有从裴壑身上讨到好,否则也不会来这小小茶楼耀武扬威了。
她心中牵挂着那个人,无心读书,干脆留在茶楼帮忙。
没想到才过不久,裴壑就戴着兜帽,以一副不愿真容示人的样子出现了。
明虎见他来了,将内室让给二人谈话。
室内烧着炭盆,裴壑脱下帽子,挂到身侧的衣架上,他抖了抖头发,把弄乱的头发用手指梳了梳。
明如光坐在一侧的凳子上,面前的热茶冒着白烟,她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太子来过了。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之间的联系。”
裴壑点点头,“我知道,毕竟这里有暗卫时时注意,每隔两个时辰就会跟我汇报一声。”
她一愣,“你给我的暗卫不是已经还给你了吗?”
裴壑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后来又插了新的,怕暴露才没告诉你,你店里那个跑堂的就是。”
他坐到另一个圆凳上,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跟明如光近距离面对面,他双手交叠,搁在大腿上,神色严肃:“有件事我不得不说,既然这座茶楼的作用暴露了,那你们还是快点回扬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