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如光喝的有几分醺然,她放下小酒杯,滞了几秒钟才道:“青姐……那边很顺利哦。我都没什么能帮上忙的,除了陪她说说话,就只能看她绣嫁衣了。”
明鸾“哦”了一声,拈着小杯的手伸出一根青葱手指,笑眯眯指着她,“那我明日送些账册给你,是你没见过的修缮营造册,好好看看。”
她东倒西歪地讨饶,“姑母就饶了我吧,青姐都要出嫁了,多让我和她说说话吧。”
沈秋兰也笑了,“什么时候看过你这样?可见你姑母那里确实繁重。”转而对着明鸾佯怒道,“你可不许累着我女儿。”
“那我就要累死啦!”明鸾托着腮,幽幽叹了口气,“从前没有帮手,辛不辛苦的,日子也就这样过下去了。”
明鸾看向明如光,“可有了如光之后,竟然能空出时间看戏聊天,唉,由奢入俭难啊。”
沈秋兰奇道:“这么辛苦,你怎么不找个帮手?”
“帮手?那些丫头婆子个个笨得手指头都数不清,净帮倒忙。”
明如光与沈秋兰相视一笑,她连忙宽慰明鸾,“姑母劳苦功高,这家里一天都不能少了你呀。”
母女两个一连送上许多好话,把明鸾一肚子牢骚化得干干净净,只剩一脸美滋滋的笑。酒劲一上来,明鸾昏昏欲睡,见状,沈秋兰叫人用竹舆送她回去,省得走路了。
明鸾离去后,明如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生出感慨,“原来姑母也会发牢骚,我还以为她早就习惯了,不会有这类感情。”在她看来,发牢骚不会解决任何问题,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休息。
“怎么可能。我们是人,又不是机巧工具。”沈秋兰笑了,“数十年如一日,是谁都会熬不住,需要发泄发泄。再说,每个人放松的方式不一样,有人喜欢独处,有人喜欢倒苦水。”
明如光顿时明悟,意识到自己的傲慢,连忙低头道:“女儿受教了。”
桌子上已经冷掉的酒盏被丫鬟们撤下去,天气转凉,两人不敢贪凉,于是重新换上温热的紫苏熟水。
沈秋兰道:“青丫头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
明如光正在埋头喝紫苏水,一听差点呛到,她顿了一下,假装无事发生,掩饰道:“母亲何出此言?刚刚姑母不也问过了吗?”
“你是我的女儿,我还不知道?”沈秋兰看向她的目光有一丝促狭,“你方才是在装醉吧?”
明如光把脸从杯子里抬起来,脸上再无半点醉意,只有些微惊讶与平静。没想到一眼就被看穿了,她喃喃道:“娘……”
“你是不是担心我们会让你对大房动手脚,或者传递消息?”
“这……”她有几分被戳穿的郝然,难道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是很快镇定下来,“我猜娘没有,但姑母不好说,不然也不会在姑母离开后再戳穿。”
沈秋兰不禁笑起来,她的笑声毫无城府,十分开朗。笑够了,她擦擦眼泪,叹道:“真聪明啊。只可惜我们发现得太晚,不然明家的家主就要轮到二房坐了。”
这句话一下子把明如光给捧上天了,她脸上马上红了,拉住沈秋兰,“阿娘,快别说了,臊人。”
“好好。”沈秋兰又道:“你放心去做想做的事吧。我虽然跟大夫人有些龃龉,但这是大人的事,你不必管。”
她看向明如光的眼神里充满温情与支持,“若是有棘手的事,也可跟我商量商量。”
明如光一时无言,只觉得手里的紫苏水辛香温暖,五脏六腑都热起来了。
=
裴壑晚上带来了孙大夫的行程,据说明日是他最近半个月唯一一次休沐,紧接着第二天,两人又出发了。
“若他一整天都在府内呢,那我们不是白出来了?”两人坐在马车上,明如光问道。
裴壑摇摇头,“你想想看,如此在乎自家医馆的人,即便是休沐,也一定会过来看一眼。我们只需守株待兔。”
明如光将信将疑,和裴壑来到医馆对面的茶楼。两人坐在二楼窗边,叫了一壶好茶,边喝边等。
孙大夫没来,医馆较昨天果然冷清不少,方便盯梢。加之其身形细瘦偏高,人群中十分显眼,一眼就能看到。比起昨日,两人省了不少力,在二楼说说笑笑,不时投下一眼。
明如光拿出一封信,这是昨晚裴壑带来的,她抖开信封,铺平在桌面上。
“我已经翻译好了,都是些日常语句,你是想看看我的水平如何吧?”
这正是她之前提过的,可以代为翻译一些重要信函之事,当天晚上裴壑就拿着信来考校了。
他拿起来细细读过,确实与正确翻译分毫不差。他如此着急,无非是确实缺人手,虽然有副将和暗卫,但他们对外语一窍不通。
“但,你也不算精通,要是有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