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把瓷片指向他,而是指向自己颈间,“我若死在这里,你还活得下去吗?”
她竟如此不要命!
一个大家闺秀怎么敢用命来威胁别人?
贺昌兴不自觉地后退了,她不要命,他要命。将来还有荣华富贵和美娇娘等着他,怎么能止步于此?一个小小的次女,竟然耗去他这样多的功夫,棘手。
明如光一边举着瓷片一边往门靠近,终于挪到边上,一把撞开门,跌跌撞撞冲出去。贺昌兴紧随其后,想拉住她,却被瓷片划伤了脸。
两人站在走廊上,下面便是一楼大厅,无数食客正在用膳。听到上面的动静,纷纷抬头去看,原来三楼立着一对男女,似乎在吵架。
贺昌兴一见情况不对,马上抢先一步,眼中泛着泪光,大声道:“明姑娘,我们已经退婚了!你想和裴壑交往就交往吧,不要再逼我了,也别骚扰我了,我一心只读圣贤书,不想掺和情情爱爱,只求你高抬贵手!”
众人定睛一看,是明家的二姑娘和她退婚的书生。这又是怎么了?好像前不久才闹过一次。
大厅顿时噤声,开始看好戏。
又来这套!明如光心中极反感,上次在街上也是仗着人多就信口雌黄,可偏偏在众人面前,她还要演下去,不能直接走人。
贺昌兴脸上悲戚,眼睛里却藏不住地得意,是啊他早该这样了,这些有钱人最爱惜面子,可不敢跟他撕得太难看。
明如光缓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理理衣裳。他既然要来,那就辩到他认输为止。
她将手上的瓷片随手扔在地上,抬头看向他,“话说反了吧贺郎君,若不是你企图对我无礼,我又怎会砸坏盆景自卫?”
贺昌兴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他摸着脸上的伤口,“你,你怎么这样倒打一耙?你叫我来这里,是想效仿山阴公主,左拥右抱。不然我一介清贫读书人,怎么来得起这种地方?”
“是谁定的雅间,叫掌柜一问便知。我若真有心私会,为何选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岂不自相矛盾?”
贺昌兴冷笑,“明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你即便在街上骚扰他人,又有几个人敢说不?前阵子,你不就在街上才把我羞辱一通?”
明如光简直要气笑了,明明是他拦路找茬,才几天就忘了。
下面的宾客看的十分过瘾,有人那天去过坊市,大声道:“我确实见到两位发生口角,明姑娘还把药包给泼洒了。”
众人窃窃私语,前阵子才听说明家退婚,又听闻明家最近同钦犯勾连,这家的女儿竟然还有心思出来玩男人?
看着贺昌兴一副痛心疾首的受害者模样,明如光心头冷笑,正要大声辩白,忽然想起裴壑教她的,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但大家常常听的看的,就只是表面的话语。
于是她也装出哀哀戚戚的样子,抹抹眼泪,柔声道:“我知道你看不上明家,早就攀了京城的贵人,又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再三逼我就范呢?”
她一提醒,众人想起当日的场景,不由得倒向她。
两人三言两语,贺昌兴演,明如光也陪着演。不管他怎么说,都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她虽然看着柔弱,可话里话外却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根本抓不住她的小辫子。
他有点急了,那副书生样子要维持不住了,指着她斥道:“少来了,你和那来历不明的裴壑出双入对日夜厮混,全扬州城谁人不知?若非你先前便行为不端,我何至于宁可背负骂名也要退此婚约?正是早已察觉其不贞不淑!诸位评评理!”
受到这等疾言厉色的指控,明如光毫不在意,依旧姿态端庄地立着,脸上没有一点怯色,好像真的与此事无关。
“好啊,那便报官吧!”她淡淡地抛出最后一记重击,“真相如何一验便知。立刻封锁雅间,查验室内香炉残灰、茶酒杯盏。还有那推倒的盆景,也能还原出我二人当时的站位。”
说着明如光就要合上雅间房门,叫掌柜报官。
这怎么可以!那屋里躺着两个人,香炉里还燃着香,只要官差一进来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眼见着事情败露,贺昌兴忽生一计,大叫道:“我贺昌兴寒窗苦读,只想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如今竟被如此毒妇构陷,清誉尽毁!还请诸位为我主持公道!”
若是被查证,他的仕途就完蛋了!
他假装情绪激动得不能自已,上前猛地撞开明如光,一肘将她推至走廊的护栏前。
她万万没想到贺昌兴竟敢当着众人的面动手!
脚下一滑,她整个人就掉了出去。
这可是三楼。
贺昌兴心跳巨震,心脏要呕出嗓子眼,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她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虽然还有种种后患,但他已来不及思考。
唯有死无对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