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如光斟酌着用词,“这……孙女还想多在爹娘身边侍奉,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那贺昌兴之事,说出来都怕污了耳朵。”
老太君却只捡着自己想听的听,轻轻拍拍她的手,“你放心,这次我必定给你找个好郎君!”
感觉再说下去,老太君就要开始张罗了。没办法,明如光走下座位,跪伏在她面前,恭敬道:“孙女还不想离开爹娘,请祖母成全。”
老太君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她端起嬷嬷递的茶水,喝了一口。
明如光听见头上传来声音,不似刚才温和,带了怒意,“你是因为裴壑吧。”她连忙抬起头,只见那张和蔼可亲的脸收了笑容,如身后佛像一般面无表情,她连忙解释,“绝非如此,孙女可以起誓。”
老太君把视线投向茶杯,不去看她,“可我看你和他走得很近啊。”
明如光一阵头疼,该怎么解释呢,那些风言风语果然还是传到老太君耳朵里了吗?
老太君继续道:“你们相识这么久了,你可得知有关他身份的半点消息么?”
她顿时想起,从前母亲同她说过,明照野和明鸾打听裴壑身份都被老太君呵斥得不轻,现在老太君再次主动提起,是什么意思?
她微微抬起头观察,只见老太君神色晦暗不明,并非单一的情绪,她细细分辨,从中竟然察觉出几分探寻。
难道说,老太君也不知道裴壑的具体身份?
她心中一惊,裴壑的身份越发神秘了。
“二丫头,我问你话呢,发什么愣?”见明如光呆住,老太君忍不住催,“裴壑的身份,你知道了多少?”
她马上低下头,整理好措辞,她既不能说得太多,也决不能不说。
于是就按照当初商量好的说:“他只向孙女说过,他是洛阳一世家旁支,被家中歹人所害,来扬州避难的。”
老太君眉头一皱,目光中仍充满猜疑,她呼了一口气,忽然想起明如光还在地上跪着,于是道:“起来吧,坐着说话。”
嬷嬷换了茶水,重新上了茶,代表对话到了新的话题。老太君爱饮的是甘苦味,明如光爱吃甜食,她喝了一口就偷偷放下了。
老太君喝着茶,开始回忆起裴壑刚来的时候。
“他拿着官人……也就是你祖父的玉牌前来,我一眼就认出来,那上面的络子还是我打的。”
她眼前渐渐浮现出裴壑的样子。
那时候裴壑一身黑衣,打扮一丝不苟,他远道而来,身上还带着风沙,她能从他身上闻到血腥味。
这块玉牌是官人极重要的物事,他起于青萍微末,没有爹娘帮衬,这块玉是唯一的留给他的东西。但到了扬州之前,路上被山匪劫持,被好心人救了,为了表达谢意,当时身无分文的他就送出了这块玉牌。
明如光仔细听着,提出疑问,“照这么说,拿到玉牌的人怎么也得和祖父一样大了。”
老太君道:“裴壑说那是他祖父给的,说是危难之时可以来找明家,当时情况危急,他想着试试看,就来了明府。”
倒是合理的说辞。他从京城一路逃出,以他的本事,就算明家不认这块玉牌,也可以在扬州城好好躲避。
“若是普通的年轻人,我倒是很愿意收留,了却你祖父当年的一桩心事。”
“但我也看得出来,裴壑的出身非富即贵,他不肯相告,只怕是听者都会带来麻烦的身份。”
明如光一凛,老太君猜的八九不离十,当初裴壑也是这么告诉她的。
不要试图去了解他的身份,不知道比知道好。
老太君叹了口气,“那些人的麻烦通常都不是小麻烦啊,但愿我明家基业不要断送在他人卷起的风波之中。”
明如光不敢插话,老太君说到这里也停了下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显然在思考。
老太君突然换了个话题,“最近流言四起,说你为了跟客人来往,连未婚夫都想法子甩了。”
她正要辩白,老太君却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蠢货,但流言不处理会越酿越大,三人成虎。”
她低下头,“孙女受教。”
“你要留在家中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明如光有预感,这件事绝不简单。
良久,老太君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明如光,射出一道精光,叫人心头一颤,好像什么都被看透了似的。
“往后不许再跟裴壑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