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居依然保持着上回明照野瞎折腾了一番之后的样子,只不过无人打理,又有些荒芜了,锦帘沾灰,杂草蹿高,无人在意。
裴壑像是看不见一样。今天天气好,空气凉爽,他拿了本书坐在先前他们下棋的小桌上看。
明如光进来,先看到他的背影,宽肩窄腰,饰金腰带在腰部紧紧一收,勒出一身精明强干的气质。
她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撑着下巴笑盈盈的。
裴壑从书中抬起眼,他渐渐习惯她的脚步声了,轻轻的,像猫儿。
“算算日子,好像有两天没见你了。”
裴壑心中冷笑,两天?哼,明明是八天。
他倒扣着书,“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
厨房的事她不想问明鸾,也不想问母亲,因为她们都带着各自的立场,没准那仓库管事就是谁的人呢。她想以更旁观的角度观察整件事,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裴壑能和她聊了。
裴壑听了她的原委,脸上虽然嫌弃得很明显,但心里稍微有些高兴。看吧,遇到事情,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
他略一思考,她需要避免正面冲突,但又要在明面上做到无可指摘,确实是个难题。
“每月邀三家以上商户报价,择优择廉而用,如何?这样便可将账目透明,回扣无可遁形。”
“好主意!”她脱口而出,随即又皱起眉头,“但这样也太激进了,而且后续的事务会变得很复杂。”从竞标的时间到候选商贩,都要花功夫制定,还要指派新的人,到时候又是一番腥风血雨,她还未站稳脚跟,一口吃不成胖子。
裴壑点点头,也是,自己身处高位,做事利落惯了,只管发号施令,极少考虑下面执行的事。
他虽然想到法子,却没有直接告诉她,引导道:“那么,有没有能让他们跟从前一样拿银子的方法?听起来,你好像有些主意了。”
明如光想了想,“我先想办法查出管事能吃多少回扣,再把省下来的银子以‘赏钱’发下去,怎么样?这样他们的获利还跟从前一样,但结余肯定较之前多了。”
裴壑暗暗点头,她倒是会从利益切入了。
但他还是挑剔:“吃几成回扣这种事可不好查。”上回帮她查大夫人的私盐分成可不简单,能查到分成多少这种地步,基本上这桩生意已经没什么秘密了。
明如光的眼神落到他身上,她不说话,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嘿嘿笑。
裴壑顿感不妙,抱起胳膊,十分抗拒:“干什么。”
“你说的对,这么难的事谁能做到呢?要是有一位神通广大的郎君……”
“打住打住,我可不帮你。”
明如光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我除了小梅也没有可靠的人了。”
他顿时有点恼火,“这么点芝麻大的事也敢麻烦我,自己想办法去。”
她咬咬嘴唇,倒也不纠缠,这毕竟也不是紧急的大事,只好道:“那我自己试试好了,若是办不到,也就罢了。”
裴壑没理她,继续看书。她没离开,望着荒芜的花园走神片刻。她来这里也不完全是为了请教裴壑,还有这里僻静的原因。
过了一会儿,他冷哼一声,“办不到再来找我。”
她眼睛一亮,拉住他的手,笑得很灿烂,“你真好!”
他像是被电到一样,赶紧挣脱,“赶紧忙你的去吧,少来纠缠我。”
明如光为他的反应一愣,噗嗤一笑,“你怎么变了,从前还会把我逼进墙角,看我笑话,现在怎么连听我说声谢谢都害羞了。”
“我没有害羞。”他正要认真纠正她,一看到她的眼睛又忍不住移开视线,那双棕色的小鹿般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一阵气血上涌,连耳根子都在发热。
他这是怎么了?
明如光一心想着厨房的事,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她伸伸胳膊,和他说了会儿话也放松了,于是起身告辞,“那我走啦,改天再来找你。”
裴壑没回答,拿起书继续埋头看,好像对她的离开全无所谓。她习惯了裴壑的冷淡,无需客套直接走人便好,但她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虽然藏在书后,但耳尖却热得发红。
好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明如光走在回书房的路上满脑子事务,路过花园时,却无意中听见丫鬟和小厮躲在假山后说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