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身无长物,唯一能支付的代价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明如光心中一惊,大姑妈做事果然杀伐果断,只好再三确认画卷中人,四个里面删去两个,实在是辨不出来了。她提议道:“不如让侄女见一见,免得耽误了好人。”
明鸾看着她,忽然噗嗤一笑,“如光真是心软,就跟阿虎小时候一样。”她招招手,叫人送来瓜子解馋,对待小孩一样,往明如光手里塞了一把:“他啊,为了一只病了的小鸡仔跑去药铺抓药。可他不知道,人有人医,兽有兽医。”
很少听他们说起童年,她不由得追问:“那后来呢?”
“病死了,本来也活不了。”明鸾答得轻快,可明如光却忍不住想象出一只奄奄一息的黄毛小鸡,心里一叹。
明鸾道:“你找个时间叫钱嬷嬷带你去看吧。我还听说,”她顿了顿,抬眸盯着明如光,目光含着探究:“前几天你在库房领了一只人参,身体可是有不适,叫大夫看过没有?”
这个家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大姑母的眼睛,明如光精神一紧,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侄女受了惊吓,用来煮些人参汤养身。”
“那我叫人打开小库房,给你拿个更好的吧?”
“多谢姑母挂怀,这几天已经好多了,再吃下去恐怕要流鼻血。”
明鸾被她的一本正经逗笑,“好好,年轻人果然火旺。”
“还有一件事,”明鸾状若无意道,“你最近好像和临渊居的客人走得挺近的。”
来了。
明如光暗暗捏紧帕子,把她叫来当面谈的事绝不止辨人这么简单,明明可以把画像送去二房,何必耽误时间专门见面。
这位大姑母的日程可是紧到要按一盏茶的时间来算。
明鸾“哗啦”一声把瓜子撒在桌子上,拍拍手,“这位客人在明府待了三月之久,却连面都没露过,真是神秘得很啊。”
明如光没有接话,等着她的下文。沈秋兰叮嘱过她,面对大姑母,宁愿少说,也不要多说。
“照野侄子打听过他的身份,竟被母亲一顿骂。我只是提了他的名字,当即就沉了脸叫我出去。你说,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侄女也不知。”
明鸾似笑非笑,“那你就当为了明府的安全,去打探打探。母亲恐怕是被人蒙蔽,就算裴壑拿的是老太爷的信物,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东西,未必是真的。明府要是再混进不明不白的人,岂不是会闹出比雇工更大的乱子?”
明如光无法拒绝,只好道:“如光自当尽力而为。”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主要是明鸾在说,明如光在听。终于,明鸾腻了,一挥手让明如光回去了。
离开园子之前,明如光望向那边水声轰隆的水车,感觉自己就像它带起的水,不受控制地泼洒出去。
她的思绪飘散而出,裴壑……究竟是什么人呢?躲在偏僻的院落,不许任何人靠近,身上除了寒毒还有旧伤,疑心极重,似乎被人背叛过……如此复杂的过往,绝非一般人。
想了一会儿,她定了定神,不论裴壑身份如何,她相信他绝不会暗藏祸心。
忽然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仅仅是相识不过七天的人,竟会这么信任他吗?
她拍拍脸颊,企图让自己冷静思考,不要被其他的事情影响了!
这人看似冷冰冰,却总喜欢出手相助,倒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除了嘴巴不饶人以外,没有更过激的行为,自己反而被他搭救了几次,也从未要求过回报。
……确实让人很安心。
回到二房这边,沈秋兰问她大姑母有没有说些让人为难的话?
明如光摇头,只说是找到了雇工,让她辨认一下,没说打探裴壑身份的事。
跟大姑母打太极打得身心俱疲,她回到房中休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叫人应接不暇啊。
她不顾仪态地趴在桌子上,手指戳着茶杯,让它一摇一晃地像不倒翁。
小梅正好从外面回来,脚步一蹦一跳,脸上带着喜色:“姑娘,贺昌兴把那些抄本都还回来啦。听搬书箱的下人说,往外搬的时候,那人的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明如光一见有人来马上坐直了,见到是小梅,又放松了些。
她支着下巴,望向窗外,她对这些书不感兴趣,只是不希望父亲的心意被歹人糟践。“数量都对么?书里面没被做手脚吧?”
“放心吧姑娘,我一本本看过,没问题。”
“干得不错。”明如光从点心盒子里拿了块酥饼给她,“在这吃完了再走吧。”
小梅嘻嘻笑着,亲昵地坐到明如光旁边。
“姑娘你真好!要是男人也像你那么好就好了,”她掰着手指头,踢着腿,“贺昌兴人面兽心,不是个东西,裴壑郎君呢,嗯,也好不到哪去。”
一颗青梅变得皱巴巴,小梅哭丧着脸,得出结论,“天底下的男人都太糟糕了!”
听闻此言,明如光一下子明白了一多半,“他给你气受了?”今日被大姑母叫去,她把送药的事交给小梅了。
小梅用力点头,“他一看是我来了,脸色马上就变了,直接关门走了,留我一个人捧着药在那傻站。我以为他怎么了呢,拍门叫他,他居然叫我走开!”
她正控诉着呢,却不料正主就站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