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桂？” 尹礼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他眼睛瞪得很大，想看得更清楚些。

小木屋呢？妹妹呢？

“小桂——桂西，叶桂西——”

尹礼不管不顾地冲进那片废墟之中，大声呼喊着那个名字：“叶桂西！哥哥回来了！你听见哥哥的声音了吗？快出来吧！哥哥回来了！小桂！”

“叶桂西！”

尹礼听不见回音，总觉得四周的声音盖住了他的呼唤，他想要喊得再大声一些，至少要让妹妹听见他的声音。

他吸了吸鼻子，手掌擦干脸上的泪水，带走喉咙里的害怕，大吸了口气：“叶桂西——”

四周的哀嚎与呐喊并未因为他的声音停止，周围的每个人都在期待着回应。

“周郎！你再坚持一下，我去找人来救你，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爹——娘——，你们快出来，我害怕！爹爹，娘亲呜呜呜……”

“佑安呐！我的佑儿呐！你让娘怎么活？老天爷，你怎么那么残忍，我的佑儿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

“娘，土地公公为什么要把爹爹吃掉？”

“乖，轩轩不怕，娘在呢，娘在，轩轩乖。” 那妇人紧紧地抱着那个叫轩轩的男孩，这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她一定要保护好。

手里握着的银簪始终未松开，尹礼像个不知疲倦的木头，朝着四面八方大声喊着同一个名字，每喊一次，就换个方向继续，不听周围的声音，不顾喉咙嘶哑，只机械地喊，直到干呕出血。

他垂头咽下喉咙的血腥，想要继续，尘土飞扬的废墟堆，尹礼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忽然闯进一棵桂花树。

这是六年前，他和妹妹搬来此处一起种下的，妹妹一定在这下面，一定就在这下面！

尹礼迅速跑到那棵桂花树边，将那根簪子随意地插在头上，开始搬那些石头，房梁。

少年没正儿八经地练过武，只跟着市集上卖的那些“武功秘籍”练过一点，现在看来，那些锻炼并不是毫无用处，至少此刻，他能搬动这些压住妹妹的东西。

“是小礼吗？”

正埋头挖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尹礼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站起，转身见是隔壁邻居赵奶奶，他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赵奶奶？您没事？” 尹礼双手抓住赵奶奶的胳膊，“小桂呢？今日她及笄，我一早便出门了，但我给她留了信，你看到她了吗？她是不是逃出来了？”

与其说是期待赵奶奶说出小桂的下落，不如说是他在恳求，恳求赵奶奶说“小桂没事”，只四个字就好。

看着尹礼这般，赵奶奶低下头，开始用手抹眼角的泪。

“小礼，小桂，小桂她……”

“小桂在哪儿？您告诉我？我去把她找回来。” 尹礼双手紧紧抓着赵奶奶的胳膊，抓着这根马上就要断掉的救命稻草。

“傍晚时，大地只是轻震，小桂出了屋子，将大家都喊了出来，带着大家到空地上。”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赵奶奶渐渐哽咽，说不出话。

尹礼压下心中的焦躁，低声道：“然后呢？她去哪儿了？是不是去城里找我了？”

赵奶奶红着眼摇头：“没有，我我问她你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人，她说你留了信要她在家等。”

尹礼双手无力地垂下，转身继续跪下挖那片废墟，即便双眼模糊，即便手上遍体鳞伤，他不能停。

妹妹还在里面呢，叶桂西，你坚持住，坚持住，我很快，很快就能救你出来，我能救你一次，就一定能救你第二次，你等我。

身后的赵奶奶虽知两人情深，可见尹礼这般全然不顾自己的模样，虽不忍心再说却不得不说。

她走到尹礼身旁，撑着膝盖缓缓蹲下，拉住尹礼：“小桂跌进去了。”

尹礼捧着一捧碎瓦，看向赵奶奶：“跌到哪儿去了？”

赵奶奶将尹礼手里的碎瓦推到地上，抿了抿嘴：“赵奶奶知道，你和小礼都是好孩子。”

“大家在空地待到夜幕，正准备回屋时。大地忽然猛地震动，房屋顷刻倒塌，山崩地裂，小桂站在中间指挥大家往外逃，自己却跌进了裂开的地缝里……” 说到此处，那张年轻乖巧的脸浮现在赵奶奶眼前，她忍不住又红了眼睛。

“哪个地缝？我这就去找。” 尹礼猛地站起就要去寻。

赵奶奶拉住他的衣摆，尹礼动不得，只得扶起她。

“小礼，地缝合上了，小桂，小桂她死了。”

救命稻草还是断了，断成两截，“嘣”的一声，他脑子里绷紧的那根弦也断了，“嗡嗡”的余音在双耳回荡。

“啊——”

再也绷不住，他眼泪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尹礼又跪在地上，双手胡乱扒拉着地上的废墟碎片，嘴里发出的声音是迟来的心碎。

两人虽不是亲兄妹，可彼此惺惺相惜，都把对方当做了最亲的亲人，此番小桂出了意外，小礼心里得多痛啊？

这么好的两个孩子，她上了年纪，腿脚不方便，平日里对她很是照顾，老天爷为何如此啊！为何如此！

赵奶奶又挪着步子到尹礼身边蹲下，将拼命嘶吼的尹礼的头轻揽在怀里，手轻拍着少年不再直挺的背脊。

“小礼啊，别这么糟践自己，小桂若是看到你这样，她能放心吗？”

尹礼只是不管不顾地哭喊着，犹如被抢走糖果的孩童。

赵奶奶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因哭泣而止不住颤的后背。

“奶奶也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要将这么好的孩子带走，奶奶活了大半辈子了，见过太多好人，他们总活过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