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城内暗流汹涌,而往行进西七十里,熙熙攘攘的中牟县内,宝玲塔叮当作响,风灌满楼。
中牟县官廨,褚清览焦头烂额的看着案几上一本又一本的账簿,心中烦躁不已。一旁咬着笔头,看得头晕脑胀的吴顺嘴中呢喃着,“主君,这账本我是看不出什么毛病,要是我爹在就好了。要不,我们去请教一下城中算数的老手来看看。”
“就算此时城中高手林立,怕也是无人敢接,”褚清览烦闷地将账簿盖上,眼神狠厉,“我说他们怎么如此爽快的上交,原来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这本账做的越好,就越有可能有问题。只是会是谁呢?”
几天前,褚清览一行人下午就到了中牟县。刚到县衙,县丞沈秦秋、县尉许沃挟一众官员前来迎接。褚清览来回探看,细细地打量——沈秦秋身宽体胖,眼神倨傲,颐指气使;一旁精瘦长须的许沃,则慈眉善目,左右逢源。两人面上十分和睦,可倘若仔细看去,会发现沈秦秋几次看许沃都是横眉冷对,许沃说的话均嗤之以鼻。褚清览料想两人矛盾应当不小。
一番寒暄后,许沃提出在中牟十大店之首的秦汉楼为褚清览大摆接风宴。褚清览以路途劳累几次推拒,许沃有些尴尬却仍笑脸相迎,沈秦文却怒火中烧,嘲讽了几句就愤愤离开。
新官上任三把火,褚清览第一把火就烧在了这堆账本上。然而,这火并未燃起。主管一县并非易事,中牟是东京的西门户,“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中牟富庶,不知养肥了多少人,查账也就成为了褚清览立威的第一选择。只是不得不说,他还是太年轻了。
“这群老狐狸有点东西,看来他要换条路走了。”褚清览眼色逐渐深沉。
次日,县衙公堂之上,一众官员熙熙攘攘地讨论了起来,过了约莫一刻钟才等来姗姗来迟的褚知县。
“见谅,诸位同僚见谅,”褚清览满脸笑意,抱拳向众人致歉,“昨日看账本看的有些久,今日就晚起了些。”
身后,吴顺带着两个公廨的人将这堆账本搬到了桌上,褚清览抚掌大笑,“这账本甚是清楚明了,没什么问题。你们能干守纪,是本官的福气。今日就到此吧散了吧!”
底下一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倒是有些不知所措。当初要账本时气势汹汹,如今就这样轻轻几句放过了?褚清览却转身坐回堂上,不管他人,自顾自地看起了桌上的政务。
沈秦文哼了一声,摔了袖子就走。他一走,大伙儿也就散了,纷纷往外走去。
“果然是黄毛小子,这账本那样整齐,怕是翻都没翻过,这怕也是中看不中用。”王主簿贴在许沃身旁切切私语,一脸谄媚。
沈秦文瞥了他一眼,低声呵斥:“管住自己的嘴。”王主簿讪讪地住了嘴,一旁的沈秦文心却平静不下来,心中愤恨不已,“汴京来的假把式,空有其表,中看不中用,一套招式下来反给自己个没脸——”。
一干人都走后,褚清览才抬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深思。他刚来中牟县,手中的权利仍在移交,他并未有许多事要做。风平浪静,本是一番好事。只是在他来中牟前一晚,一封信悄然地出现在院门口,揭开了这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这满衙的人,有多少他能用,这公正无私的公廨里,又藏有多少污秽。
褚清览眼神几经变换,最后才稳下心神,捧着笑脸同一旁的吴顺说:“这些事都处理的极好,我今日可偷得闲呢。上次路过中牟急匆匆地,现下我们就有空闲逛逛了。再者,也应当去看看宅子,不能就住在这公廨之中。”
“是极,主君,听说中牟的羊肉烧饼久负盛名,我早就想尝尝了。”吴顺佯作一脸馋猫样,声音故意说得极大。
两人说走就走,褚清览也不顾公廨上职,走出正堂,先在公廨闲逛了起来。他们走后,一个鬼祟的差役悄悄地从正堂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