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知尚书大人在此处,卑职有礼了。”
“今日常服出行,即是寻常人家,不讲虚礼。你什么时候出发上任?”褚博文一脸慈爱。
“三日后出发,这几日闲来无事,就想着好好逛逛汴京城,置办点出行需要的东西。”
“三日后——中牟近东京,说来有些早。”褚博文有些遗憾。
“卑职天资不佳,只好在时间上多花些心思了。”
褚清览谦卑有礼,风度翩翩。这短短的几句交谈时常让褚博文想到自己年轻时候,越看他越喜爱,心想今年一批进士中唯独他上任的地方最近东京,想来官家是真心喜欢他,此子或有作为。如今自己的岳父仍禁足家中,面上不显,暗地里不少官员对他落井下石,官家也很久没召他去讲学过了,自己又早被蒋祁时那群人归为陈党,自己虽群而不党,也容不得那些人掩蔽上听,陷害忠良。褚博文越想越觉得应如是,看褚清览的眼神越发的慈爱。
“大善!若世上官员皆如你这般勤奋,那燕云十六州怕早就归复。我与你甚是投机,想来你我也同为潭州人士,不如今日去我府上闲坐,你我把酒言欢,痛快畅谈。”褚博文豪情难却,直拉着褚清览不撒手。一旁的小厮建溪有些惊讶,他家主君清高,从未主动邀请过人,这人怕是有些不简单。建溪意味深长得看了眼褚清览。
褚清览本想推脱说家中已有人来接,但褚博文却是热情不减,连忙说自己派人在这等,到时候将那小哥也带去府上。这下褚清览倒没怎么推阻就上了马车,他也想去看看这褚府是个什么样子。
一路上,两人相谈甚欢。褚清览同褚博文讲了好些潭州的近些年来的风物,令褚博文的思乡之情有所慰藉。片刻后,马车就到了褚府。
褚博文和颜悦色地命小厮建溪将布店拿回的料子送给大娘子,转头亲切牵着褚清览的手进门,直唤管家多福在泊霜厅摆宴。
褚府阔大,处处皆是文人雅趣。褚博文口中的泊霜厅就是一座身处梅园的双层楼阁,小巧精致,登楼可望尽梅园春色。在此设宴,时而微风送香,时而鸟雀娇吟,景致怡人,主客相谈甚欢,畅快至极。
与此同时,褚府的另一边,菡萏居内。
陈蕙兰轻抚手中的紫红色绸缎,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侍女紫烟眉开眼笑,“这是主君亲自去林间芳定下,两浙来的最新的料子,整个东京怕还是独一份。又是主君亲自去布庄取来,这足可见大娘子在主君的心中分量有多重。”
陈蕙兰听得眉开眼笑,目光在绸缎上留恋,面上矜持地微笑,“官人有心了,只是父亲仍不得官家谅解,我无心装扮自己。”
紫烟有眼力地上前去拿了绸缎,又将它小心放在屋内一个镶金花鸟纹樟木柜中。
陈蕙兰抿了口茶,又放下建盏,忧心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听说主君请了个新科进士来府上吃酒,还是去的泊霜厅?”
紫烟洗净双手,上前替陈蕙兰揉压起了穴位,“是,大娘子。听建溪说,叫什么褚清览。外头的名声不太好,那些读书人都说他靠着一副狐媚长相得了个中牟知县。”
“褚清览?荒谬,这年头,一个男人都靠卖身当上官了。这些读书人风言风语的,还满嘴的大道理,虚伪的紧。”忽然,陈蕙兰挺起身来,有些好奇,“不行,我也得去看看这个沸沸扬扬的美人。中牟知县,若不是官家亲指,怎么也轮不到他。”
说着,陈蕙兰就站了起来,往妆奁走去,“忧儿可回来了?”
“郎君午正二刻就已回府,此时应在温书。”
陈蕙兰抹了些胭脂,对着铜镜看了看,“去,叫上忧儿同我一起去。这些日子天天往外跑,父子二人同在一个府中,一天连面都不见几次,说出去都是个笑话。”
紫烟替陈蕙兰插好簪子,侧身一礼,“是,大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