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楚决明的死讯传回来时,应长溪正在给梨树浇水。
听公孙明尧说完,应长溪放下水瓢,日夜所求之事终得偿所愿,她脸上并无大喜之色,只是平淡地一笑,语气柔和:“公主,一切结束了,是吗?”
公孙明尧点头:“对国师而言,结束了。”
“那就好。”应长溪抬眼望向梨树,天气日渐转暖和,坠满枝头的花苞也将要盛放,正午的阳光充沛,天色正好,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
应长溪又重复了一遍:“那就好。”
她脸上是久违的轻松,眼中笑意真切。
楚决明的尸首被放置在正厅外的院子地上,脖颈处致命伤的血早已干涸,只留下一片暗红,元英站在那呆呆望着,不知在想什么。
重重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围在宅子外,赵怀枝见他们不少人负了轻伤,拎着药粉分给他们暂时止血,又让文心去把医馆的伙计和陈大夫都请来帮忙。
闻野在帮赵怀枝分发药粉,赵怀枝、外祖父和陈大夫忙着给伤员处理,屋子外支起好几个药炉,文心在院子里熬着药。
“赵大夫,这么多士兵,你们这是干什么了?”陈大夫悄悄挪到赵怀枝身边低声问,眼神控制不住往院子一角撇去,有人把守遮掩,让人瞧不清里头的东西,只能勉强看得出是个人。
赵怀枝浅浅道:“说是抓了一个朝堂重犯。”
“重犯?”陈大夫咂舌,“这得是多重的罪啊,这般劳师动众。”
“杀头的罪,你说重不重?”闻野挤在两人间忽然出声,吓得陈大夫险些摔倒。
闻野一脸无辜,靠近赵怀枝:“药粉用完了,怀枝。”
赵怀枝无奈:“还剩下几个人没领到?”
“大概五六个吧,大家受的伤不重,他们有些人自己分着用,不用每人一份也行。”闻野说。
赵怀枝见手侧药箱还有多,便拿给他,药粉放到闻野手里,赵怀枝空出的手拍了拍闻野脑袋:“辛苦你了。”
闻野下意识抿唇,随即抬眼带着期待看向赵怀枝:“那……我有奖赏吗?”
赵怀枝浅浅弯起眉眼:“你想要什么?”
“暂时保密。”闻野说完拿着药粉就跑了。
陈大夫还有些懵:“我和他交集不多,怎么感觉他刚才故意挤我?”
赵怀枝这回是真的很无奈了,叹道:“陈大夫,要不你偶尔也看看话本吧。”
处理完伤患,院子也终于空了出来,赵怀枝这才留意到元英坐在屋檐下台阶,还在发着呆。
赵怀枝过去关切问道:“元英姑娘,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公孙明尧也回到正厅,见状示意赵怀枝不要打扰她:“让元英自己呆一会吧。”
元英闻声抬头:“公主,赵姑娘,我没事。我只是……只是觉得楚决明未免太轻松,我恨得那么重,他死得轻飘飘。”
“姐姐被他们抓住后受尽酷刑逼供,最后连草席都没有裹,尸首就被丢在乱葬岗,我只是觉得他死得太轻松。”
“元英,你虽然没有亲手杀掉楚决明,但不管谁动手,他的离去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也可以告慰元姝的在天之灵。”公孙明尧劳累半天,索性也坐下,抬头望天,“她离去前将你托付给我,留了一句话,让我在事情了结后转告你。”
“恨能支撑你一段日子,但不要一辈子只有恨。”
元英低低应了一声,眼眶又红了。
“楚决明死在自己的盟友手上,何尝不是一种死不瞑目。”公孙明尧叹气,她知道元英并不是软弱的人,只是还需要些时间去接受。
而她还有很多待处理的事情,崔翎领命去抓拿王县令一家,还要考虑将人带回京师受审,不知王家牵扯多少在其中,楚决明的尸首要带走,国师的名声要平反。
公孙明尧转头问赵怀枝:“情况怎么样?伤患多吗?”
“伤患的情况都不严重,简单处理就好。”赵怀枝洗干净手也坐在屋檐下,“没想到会是这样抓到楚决明,往事终于结束了。”
“是啊,往事结束了。”公孙明尧头轻轻靠在赵怀枝肩膀,不再掩盖疲倦神色,“但是抓捕楚决明的路上,我们才发现他偷走了六城的城防图和于阗做交易,只抢回一城,余下的恐怕已经被秘密送回于阗。”
“结束了,好像又没有结束。”
公孙明尧接着说:“情况紧急,我得马上赶回京师和皇兄商讨这件事,等崔翎抓了王家的人回来,我们就要动身走了,好像只有眼下能歇口气。”
赵怀枝手轻轻搭在公孙明尧的手上:“你路上小心,前些日子受的伤刚好,不要太勉强。”
公孙明尧诧异:“你不跟我一起回京吗?当年的事也该为你正名。”
“闻野受了伤,还不适宜奔波。”赵怀枝说,“而且国师的事情也需要我来解决,等南邑镇这边处理完,我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