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枝的目光慢慢冷下来，最后化为一面平静的湖水：“糕点和茶水都没有问题，但是熏香是药引，三者合在一起会使人四肢麻痹，无力动弹，对吗？王钰。”

赵怀枝是个温和的人，鲜少直呼他人全名，王钰知道她此时很生气，可她只是淡淡道：“我这点小伎俩，果然瞒不过赵大夫。”

赵怀枝问：“在我印象里，王钰你并不通医理。”

“是，我看不懂医书。”王钰松开赵怀枝的手，轻放在塌上，“可久病成医，赵大夫，加上我家中后宅并不安宁，我多少还是懂一点手段。”

轮到赵怀枝叹气：“闻野就在门外，公主的暗卫也在镇中，你觉得楚决明有几分胜算。”

王钰先是一惊，而后淡然一笑：“正好让他回去传话，我要的不过是公主投鼠忌器，你在我们手中，公主便会有所顾忌。赵大夫，看在往日情分上，我不会伤害你，只要你乖乖和我呆在一起便足够了。”

赵怀枝闭眼：“王钰，你为了什么去帮楚决明呢？”

王钰垂下眼，说出一个惊人消息：“赵大夫，王家当初没出事前，家中与贵妃私下有商议，原是定下我当二皇子妃，只是此事尚未递到旧帝面前，王家便被处罚了。”

王家子孙多，分了主支和旁支，祖父在世时，王钰一家是主支，居于京师。

五代人积累下来的基业和门楣让王家在朝堂说话分量极重，京中任何权贵对王家皆要客气三分，王家儿女亦配得上公主和皇子。

盛权之下，王钰享受着家族权势带来的优越，直到旧帝将国师带进宫中，国师话语的重量比王家更重。

国师一句话便能血洗京师，王钰生平第一次感到害怕，但仍觉得以王家权势，最多是两者相互抗衡。

旧帝暴戾，王家害怕失权，害怕便会催生疯狂，王家决定逼宫。

动手前，国师先卜算出了预言。

后来便是京中人人皆知的事，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书中所说毫不夸张。

王钰记不清多少兄弟姐妹叔伯婶母不在了，她只记得慌忙逃走时，眼中模糊的草木景色，爹娘互相指责的怒骂。

王家庞大的权势，骤然榻了。

王钰想不明白，后来看了佛经，心想也许这就是命吧。

旧帝被废，新帝即位，王钰窝在小小的南邑镇里不再关心这些事情，可是王璨一家得了提拔在京师任职，她的父亲只是一个小小县令。

王钰想，莫非真的是她命不好？

这时二皇子楚决明逃到南邑镇，在家中见到他时，王钰心骤然失了一拍，窝藏逃犯是重罪。

可父亲说楚决明带了军队出来，还有国师假死的消息，楚决明许诺帮助他抓到国师，假以时日重新夺回皇位，他便封王钰为皇后，王家还是从前的朝廷重臣。

窝在南邑镇碌碌无为一辈子，或是放手一搏拼个出路，对落魄许久的王钰一家而言，并不难选择。

赵怀枝和公孙明尧曾是与国师关系最近的人，于是听从父亲的命令，王钰用生病做借口接近赵怀枝，半真半假的借口最难分辨。

“赵大夫，如果我命不好，我认，但是现在有了机会，是人都会想拼一把。”王钰说，“这就是我站在楚决明一边的理由，求权势而已。”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赵怀枝道，“王家说不定是在重蹈覆辙，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王钰摇头：“我不后悔做这件事，若成功便是一人之下王人之上。”

赵怀枝盯着她神色，冷笑出声：“那王钰你倒是适合去唱戏，今日这出演得真好，我刚进来时，丝毫没有看出你在演戏骗我。”

王钰低头理衣摆上的针线，声音低沉下去，闷闷的：“我今日是真的害怕，赵大夫，我没杀过人。”

“但你要走的这条路，注定会以鲜血铺路，楚决明不是明君。”赵怀枝不再劝她。

“赵大夫，你好好休息，我先去打发门外的人。”王钰起身，脚步顿住，“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赵大夫，我看得出那位公子真心喜欢你。”

“我也曾幻想过一位爱我护我的夫君，可是我也见过不少怨侣，所以我不求情爱，只愿一生荣华富贵。若你能与他白头携老，我真心祝愿你们。”

房门打开，闻野没看见赵怀枝人，脸色微变：“王小姐，怀枝呢？”

王钰站在石阶上，自上而下望着闻野：“赵大夫身体不适，暂时在这歇下，烦请公子转告公主。”

不是转告赵怀枝的外祖父，而是转告公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闻野听出话外音，脸色沉下来，腰间利剑出鞘，在他拔剑的瞬间，十个黑衣人从角落窜出护卫王钰左右。

王钰望着闻野的剑并无畏惧：“赵大夫于我有恩，只要你不妄动，她便是我的贵客；若我出事，赵大夫也会出事。”

“公子，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