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萧乾佑的踪迹,挽道进入了被重新贯通的密道。
密道尽头连通一间密室,挽道握了握拳,缓步走了进去。
密室内,萧乾佑换上了一身甲胄,斜倚着冰凉石壁而立。
正中央的石桌上,一方方正古物流光蕴彩,灵光隐隐流转。
挽道一眼认出,这是顾长寂的法器守一印。
她刚想问些什么,萧乾佑冷沉的话已经砸了过来,“如若你不想同我成婚了,大可和我直说。”
挽道苦笑,不是他刚拒绝了自己的亲近吗,怎么他还是一副把她当负心人的样子。
幸好,她没他那么小气。
她抬眼看向他:“守一印中,是不是关着定辰宫的弟子?”
萧乾佑见她避而不答,却能直接点出这法器是守一印,抱胸嘲讽道:“你倒是对顾长寂的东西如数家珍。”
挽道不搭理他,正准备施术强闯,萧乾佑已经提前一步将指尖按在守一印的纹路上,沉声道:
“盘古真武,定鼎乾坤,开!”
一阵白光亮起,转瞬之间,两人已立身于一片寂静幽深的林间。
萧乾佑在前引路,身形挺拔如松,挽道缀在其后,忍不住轻声喟叹:“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你会成为顾长寂半个弟子。”
清风拂过枝叶,簌簌轻响漫溢开来,悄然掩去了这番话。
萧乾佑自是听到了,走出十余步后,他忽然放缓脚步,语气平静无波:“立场不同,看待同一个人,所见的亦截然不同。”
他回身望去,只见挽道含笑静立林间,清风漫卷,拂乱她耳畔柔丝,也吹动他的一片心湖。
奈何,咫尺之距,却又恍若相隔千里。
三日前,他一时冲动,她负气离开都督府,走得干脆利落。自那日后,萧乾佑便时常在想,这世间可否有什么法子,能将这灵修魁首彻底绑在自己的身侧。
挽道哪里懂他的情潮翻涌,向前了数步,轻轻问:“换了立场后,你觉得顾长寂是什么样的人?”
萧乾佑沉默片刻,“一个就算将盘古真武宗拖入了绝境,弟子却对他毫无怨言的人。”
挽道似是猜到了他会这么说,淡淡接话:“他对弟子很好,甚至有些太好。仙魔大战期间,盘古真武宗伤亡损耗最轻,皆是他暗中调度,尽数让一众中小宗门前去冲锋陷阵。”
“你不阻拦他吗?”萧乾佑问。
挽道一笑,“论辈分,我在肇元界仙君最为年轻,论出身,我更是出身微末,不值一提。我拿什么管他?”
顿了顿,她接着道:“不过,他是个极为讲义气之人。在战场上,他是我能全然托付的后背。”
说到这里,她突然看向萧乾佑的眼睛,语气坦然:“如今的你,是定西军的少帅,征战四方,难道不是为了萧家吗?我想,这是你如今能理解顾长寂的缘由。”
萧乾佑当即皱眉,显是不认同她的话,一时却又语塞,无从辩驳。
两人走了没多久,便望见了一棵棵粗壮的古木。
十来个白袍修士被绑在树干上,正是失踪已久的定辰宫弟子。此刻他们个个面如菜色,神情萎靡,满身皆是狼狈倦态。
萧乾佑开口:“密道崩塌时,守一印滚落,这方世间宛若遭了地震,这些弟子也就受了些苦头。”
挽道负手看了他们许久,而后缓缓抬步,走到了其中一名弟子身前。
这是一个方脸弟子,面容苍白,见有人来了,吃力地抬起头看向挽道,见是素未谋面的生人,艰难地说:“你是何人?将我们救出去,定辰宫必有重谢。”
挽道微微挑眉,出声试探:“我乃赤主麾下之人,古凉城已然落入我们手中,你们若肯弃暗投明,我自是可以放你们出去。”
方脸弟子一愣,而后将头垂了下去,不发一语。
挽道神色淡然,继续开口:“裴辞都已然归顺赤主,你们又何苦这般负隅顽抗?”
“不可能!”
方脸弟子陡然厉声反驳,猛地抬眼看向她:“裴辞纵然背叛宫主,也绝不可能归顺那所谓的赤主!”
挽道心头生出几分疑惑,正欲再出言试探刺激,耳畔骤然传来一道沙哑声响,气息虽紊乱虚弱,语气却依旧铿锵有力。
“法不阿贵,镜不藏奸。镜光所覆,公道所至。”
“挽道所指,定辰所至。天地可崩,此誓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