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虽刚刚即位仙君,对神龙一族却并不陌生,过去的两百年间,她曾和数条神龙交手,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神奇的景象。
下意识地,她就跟了上去,死皮赖脸地赖在他身边,打定主意要搞清楚魔气避让背后的缘由。
谁能想到,这般瞧上去疏离冷寂、不近人情的龙,竟会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里,趁着月色朦胧,猝不及防地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那吻很轻,带着他身上独有的、似雪似霜的清冽气息,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灼热,撞得她浑身一僵。
她被吓坏了,下意识扇了他一巴掌,转身便跑了。
跑了老远之后,她听到一阵沉闷的巨响自远方传来,连她下方的大地都在震动。
待她匆匆赶至,只见顾长寂与兆夜正激战不休、难分难解,兆夜已现出龙躯,周身鳞片翻飞炸裂。
她怕顾长寂就这么把他打死了,当即一剑横劈,将兆夜震飞至千里之外,随即闪身拦在顾长寂身前,拦住了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干戈。
之后的很多年里,挽道都在后悔自己劈的这一剑。
她分明记得,自己那一剑,明明是劈在兆夜那坚不可摧的龙躯之上,可为何竟像是一剑劈坏了他的脑子。
此后经年,兆夜便没少寻她麻烦。她欲往东,他偏要往西;她求他相助,他便阴阳怪气、冷语相向;她气得不愿理他,他反倒步步紧逼、缠得更紧。
全然,无法沟通。
同榻共寝、耳鬓厮磨、唇齿交缠、巫山云雨,这一个个虎狼之词从他嘴巴里吐出来,倒是让挽道品出了几分味来。
难不成,他这般折腾纠缠,当真是怨恨她不肯让他亲近?
她本是行动力极强之人,这些年又被这条龙气得够呛,此刻总算摸到几分拿捏他的门道,当即上前,径直坐到了他的榻边。
萧乾佑被她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微缩了些许,“你做什么?”
挽道却不理会,只从各个角度盯着他的唇看,心里转着念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下嘴。
萧乾佑全然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当即抬起那双缠满绷带的手臂,下意识挡在身前,警惕又无措:“你......究竟想做什么?”
挽道耳尖微微发烫,硬着头皮道:“你......你闭上眼睛。”
被他这般直勾勾盯着,她反倒先慌了神,半点下嘴的勇气都没了。
萧乾佑岂会轻易依从,眉峰一拧,非但没有闭眼,目光反倒更沉更亮地锁在她脸上,“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挽道将手中话本子往床榻上一放,托着腮一瞬不瞬盯着他,脑子飞速运转,暗暗琢磨着法子。
萧乾佑本是浑身紧绷,打定了主意再也不能让她随意捉弄、伤害自己,可被她这般直白又灼热地盯着,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耳根悄然泛起一丝浅红。
旖旎的气氛在两人间悄然蔓延,空气都似变得黏腻温热。
突然间,挽道看向萧乾佑身后的窗扉,急声开口:“司持衡!”
萧乾佑浑身一凛,周身那点旖旎气氛瞬间荡然无存,神经骤然绷紧,猛地回头望去。
挽道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倾身向前,飞快地在他唇上轻轻一碰。
萧乾佑先是看到一扇紧闭的窗扉,空无一人,不等他回身,唇上便传来一阵轻柔温软的触感,像落了片花瓣,轻得让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瞬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她骗了。
可这次,那点恼意刚冒出头,就被唇间残留的柔软触感轻轻压了下去,反倒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耳尖“唰”地烧得通红。
挽道也红着脸,将下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得逞后的狡黠:“还给你,欠你的。”
萧乾佑自是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心口猛地一缩,三百年前的细碎光景骤然翻涌上来,与此刻唇上残留的温软重叠在一起。
“不许再对我冷笑了,否则...”
她的双臂轻轻拢上他的颈项,将他圈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洒在他颈侧,带着不容拒绝的软意与霸道:
“我便一直这样,亲到你不闹腾了为止。”
说完话,挽道把脸靠在他的肩上,等着他一把将她推开,等着他像这些年一贯那样拿言语刺她。
可她等了许久,预想中的斥责与推搡都没有到来。
萧乾佑只是僵着身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悬在半空,几番颤抖,终究只是轻轻落在她的后背,连力道都不敢重一分。
挽道心里悄悄一喜,还真有用哎!原来,这条龙得这么哄。
她还没得意多久,耳朵忽然被咬了一口。
不算重,却足够让她浑身一僵,那点窃喜瞬间被惊得散了大半,只余下耳尖火辣辣的触感,连着心跳都乱了节拍。
“下次,再在这种时候提起司持衡......”
萧乾佑的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警告之意,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发烫的耳尖,
“我便不只是咬一口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时,他猛地收紧了揽在她后腰的手,将人更牢地圈在怀里,周身那点冷意,尽数化作浓得化不开的缱绻与占有。
数百年旧梦得偿,他早已输得彻底,再无半分退路。
罢了,管她葫芦里卖着什么药,管她真情还是假意,只要一直肯这么哄他,眼里只装着他一个,他就随她折腾。
早知道她会如此,他胡诌那些骗什么婚,徒增了落在她手里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