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猜测被证实,萧乾佑猛地一愣。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张了张嘴,却迟迟说不出半句话来。
虽说推测出了大概事实,此时却也无甚用处了。
眼下,唯独让他不解的是义父在做完这一切后,究竟率众去了哪里。定辰宫在古凉城的前任仙使裴辞,又是死是活。
这时,姑获已经冷静下来。
浓黑的羽纹逐渐爬满了她的额头,妖异又狰狞。
她抬眼看向刘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将定辰宫的弟子,交给我。”
刘昂已经气若游丝,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松口,“他们,罪...不至死。”
他的话音刚落,萧乾佑便听见一声极轻的怪响,细若蚊蚋,却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不过片刻,一声哀戚欲绝的惊呼骤然撕裂长空,将周遭的死寂碾得粉碎。
他抬眼望去,刹那间目眦欲裂!
姑获的指尖,正捏着一枚莹白发光的珠子,而刘昂的眉心,已经空落落的!
她竟硬生生将刘昂的元婴,从他眉心直接抽了出来!
半空之中,被九根森寒木刃洞穿的刘若不停地尖叫着,叫声凄厉,撕心裂肺。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片刻后,她缓缓垂眸,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那枚莹白泛着灵光、还在微微颤动的元婴,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摆弄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一阵绝望袭上萧乾佑的心头,如坠冰窟。
难道,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他们,终究要葬身于这个早已分不清对错、辨不明是非的世道吗?
便在此时,一道金光破雾而起。
姑获骤然回身,望向困着林芜的三元噬灵阵。
前所未有地,那造孽无数的噬灵阵竟收敛了所有的凶戾,原本漆黑如魔的阵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狰狞,层层泛出温润金光。
就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蚀骨寒意,都在缓缓消散。
姑获似是预感到了什么,周身黑气轰然暴涨,如挣脱枷锁的凶兽疯狂翻涌,瞬息间便将她整个人裹入一片浓墨之中。
萧乾佑也察觉到了这异变,他心头一震,目光却被不远处吸引。
忽然之间,那柄一直静静躺在地上的当归剑,微微震颤起来,嗡鸣之声细不可闻,紧接着,竟挣脱地面的桎梏,缓缓悬浮而起。
姑获的八颗头颅齐齐扭转,死死目光锁定了这柄剑,眼底翻涌着警惕与戾气。
仅仅刹那之间,当归剑的身影便骤然消失,快得只剩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让她八双眼睛里同时闪过错愕与惊疑。
绝境终现转机。
萧乾佑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重重趴在地上,任由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下一瞬,刘若的尖叫便戛然而止。
萧乾佑骤然抬头,只见姑获悬停在半空,被一根根如巨蟒般的巨木死死护在中央。
她那八颗头颅,此刻竟只剩下三颗,断颈处还在汩汩淌着黑血。
当归剑,正悬浮在巨木阵之外,剑身金光暴涨,剑刃上还沾着连绵不绝的黑血。
转瞬之间,它就破开了姑获的防御,斩去了她五颗头颅!
萧乾佑心头猛地一震,目光骤然沉落,慌忙四处搜寻。
只见地上不远处,刘昂的元婴微微蜷缩,气息微弱,苟延残喘,却仍有一丝灵气在缓缓搏动。
灵修者,只要元婴不灭,就尚有一线生机。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猛地飞扑上前,动作急切又轻柔,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黯淡蜷缩的元婴拢入掌心。
待他再度回头时,当归剑恰好裹挟着金光折返而来,剑势凌厉无匹,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那九根贯穿刘若身躯的森寒木刃,便被一剑尽数劈碎。
下一瞬,失去支撑的刘若重重摔落在地,气息微弱,当场昏死过去。
萧乾佑悬在喉间的那口气终于落地,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一松,眼前阵阵发黑,直直倒落在地。
眼角余光里,那柄拖拽着灿灿金光的当归剑仍未停歇,在黑气翻涌的阵中纵横穿梭,一次次将扑面而来的浓黑妖雾狠狠击破。
真好,她回来了,刘昂刘若,都能活下去。
义父......无论你身在何方,如今,也总算多了一线生机。
可又真不好。
她回来了。
他当初诱她成婚的那些话,就全都成了被刺破的谎言。
终归,这天道,还是不肯纵他半分。
这三日,从冰窟重新见到她,到她在战场奔向他,再到她低着头允诺和他的婚事。
一桩桩,一幕幕,全是他用算计和谎言换来的泡影。
冰冷的地面透过衣料渗进骨血,像极了他这些年藏在心底的寒凉。
他想抬手,指尖却重得如同灌了铅,连眨眼都觉得费力,唯有耳边当归剑破空的锐响,清晰得刺耳。
终于,他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