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听闻,有着“圣祖武尊”之称的归藏仙君,和被灵修界尊称为“莲台剑主”的执剑仙君,都在肇元界下坠一事中陨落了。
据定辰宫司持衡所言,挽道神君的失踪、莲台剑主的陨落,皆与圣祖武尊的争权夺利脱不了干系,而他司持衡,便是平定那场祸乱的天地豪杰,在肇元界一役中亲手结果了圣祖武尊,覆灭了其麾下的盘古真武宗。
事实究竟如何,萧乾佑也不知道。他虽死在肇元界,但在这片被称为神界的界域轰然下坠之前,他便已自绝而死。
对于灵修界诸门百家乃至整个天地而言,挽道、圣祖武尊与莲台剑主皆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他们的事迹被供奉于神坛之巅,至于他们之间真正的情谊、他们在浩劫中的挣扎与牺牲,却早已被流言与揣测淹没,无人真正知晓,也无人愿意深究。
更大的可能是,这些立于整个天地顶端的人物,未曾败于神魔之手,却终究没能躲过这世间的人心鬼蜮。
天道无情,尚可举剑相向;人心叵测,却是防不胜防。他们能斩尽世间魑魅,却斩不尽隐藏在暗处的欲望与贪婪。
看着眼前女子的眉眼,萧乾佑笑了笑,那些事情那么肮脏,忘了也便是忘了,忘了也可能是因为她根本不想记起。
前世的他们,一个高高在上却身不由己,一个在泥沼苦苦挣扎却无能为力。
今生重逢,她不再是太曜神尊最锋利的剑,他也不再是罪族后裔,这一世,她不必再为苍生而战,他也不必再东躲西藏,他们终于可以在这红尘中,相依相守。
“不记得了,也没什么。”一阵沉默之后,萧乾佑缓缓开口,不知道说的是那本就胡诌而来的一纸婚约,还是那些沉重得足以压垮人的过往云烟。
林芜掀了掀眼皮,偷偷打量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让她一时竟看不透。
趁这机会,她提议道:“既然如此,那...就等我想起来再议?”
“不可。”萧乾佑断然拒绝,“女郎失怙,千里奔袭来寻我,我岂可推卸婚约?”
他这话说得义正词严,仿佛她若不嫁给他,便是让他成了这世间最薄情寡义之人。
林芜听得眼皮直跳,只觉得这人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她能感觉到,他分明是故意在扯谎,手段还半点不高明,无非是顺着她的话,把这出戏演得更像那么回事罢了。
她眼珠子一动,刚想开口反驳,却见萧乾佑忽然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
林芜心里 “咯噔” 一下,下意识屏住呼吸,下一瞬,便见萧乾佑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个黑色之物。
“方才,见你在把玩一物,只需将那物与此物放在一起,你便知我所言非虚。”
林芜只觉指尖微颤,几乎是本能般地,将藏在身后的那团黑色东西轻轻放入了他掌心。
粗粗一看,她就发现这两物的断口竟严丝合缝,恰好能分毫不差地拼在一起。
“你看,两物本是一体,这便是我与你缔结婚约的信物。”
打量着眼前女子目瞪口呆的模样,萧乾佑缓缓将拼合的信物收起,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
有关此物的往事涌上心头,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痛楚,尽可能平静地道:“这本是你的东西,明日成婚后,我会把它放回你胸前。”
昨日自冰窟中将她抱出时,他便察觉到此物紧贴在她心口。那一刻,他只觉心神巨震。
此物与他前世的死亡直接相关,自他今世睁眼起便伴于襁褓,如今竟在此处再见其半,这冥冥之中的重逢,何尝不是命运早已布下的伏笔?
是天道在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能亲手填补前世的所有遗憾。
林芜自然不知他心中波澜翻涌,她只知道,惊悸与茫然缠作一处,连呼吸都似滞了半拍。
不过,她是不是忽视了什么?萧乾佑刚才说什么了来着?
“你是觉得过于仓促?”还没等林芜反应过来,萧乾佑就接着道:“我是为了你的名节考虑,如若不成婚,你就这般跟着我,怕是会招惹一些流言蜚语。”
“成婚?”林芜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怎么话赶话突然又跳到这上面来了?
见她呆呆的,萧乾佑一笑,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孟然已经在采买婚服和相关事务,明日戌时,你我拜堂。”
林芜这会再也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了,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竟一时忘了该作何反应,整个人僵在原地。
萧乾佑半点没给她反驳的余地,微微后退一步,旋身便推开了房门,衣袂轻扫间,已然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去。
他必须尽快成婚,若非喜服红烛乃是礼之根本,无法仓促省略,他恨不得今夜便与她拜堂礼成。
阿澈昨日便已启程去寻义父回禀此事,一旦他们回来了,此事便棘手许多。只要在义父回来前拜了堂成了亲,义父也只能将错就错,陪他把这场戏演下去。
想到这里,萧乾佑回头,看向茫茫天际,按照阿澈的脚程,就算在天涯海角,义父一日内也会回到古凉城。到时候,他该如何应对?
但如果......如果义父没回来呢?如若义父回来了,也愿意成全他呢?
既然天道将她送到了他的身边,他便要赌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