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发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沈念身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高跟鞋一步一步敲击在灰色大理石地面上，每一声都像踏在苏羡的心坎上，震得她呼吸微滞。

她刚结束一场跨城会议，特意绕路赶来接苏羡下班。可车子刚停稳，便透过落地玻璃望见大厅里乌泱泱围满了人。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她当机推门下车，却没料到，撞破的是这样一幕让她心疼又窝火的场景。

望着苏羡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着的唇，沈念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沈翊见到来人，脸上的嚣张收敛了大半，“沈念？你怎么在这儿？”

“来接朋友下班。”她走到苏羡身边，自然地将她护住。

“我没记错的话，沈总和苏工的合作，是基于平等自愿的原则吧？用项目威胁合作方陪你出去吃饭，传出去，怕是会影响贵公司的声誉。”她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沈翊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念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多年后沈念依然能如此维护苏羡。

“沈念，这是我和苏羡之间的事，你就别插手了。”他试图找回主动权。

“你们‘之间’的事？你和她之间，永远都不会有任何事。”

“......沈念，我只是真心喜欢她，想追求她而已。怎么？这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追求？”沈念眉峰微挑，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玫瑰，又落在沈翊那张油腻的脸上，“沈总都是这么追人的？仗着甲方的身份威胁逼迫，完全不尊重对方的意愿？还跑到公共场合给人制造难堪？那你的‘真心’，也未免太廉价了。”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沈翊的脸彻底挂不住，他恼羞成怒，咬牙切齿低声斥问：“沈念，你是不是非要跟我过不去？”

“还真让你说对了。”沈念的目光陡然沉下来，眼里没有半分温度，“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让你离她远一点？”

她的一句话，让八年前的那个除夕夜骤然浮现在沈翊眼前。

就因为眼前这个人，他被至亲厌弃唾骂，从云端跌入泥沼，活得如同一条丧家之犬，不得不被发配去加拿大。这蚀骨的恨意，早已顺着血脉，死死缠上了眼前的罪魁祸首。

“好，好得很。”他指指沈念，又看了眼苏羡，“苏羡，你给我等着，你早晚是我的人。沈念，咱们走着瞧。”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狼狈地转身离去。

人群渐渐散去，苏羡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沈念把她半拥进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别怕，没事了。”说完牵起苏羡的手，指尖传来温暖而有力的触感，给了苏羡莫大的安慰，“走吧，我们回家。”

苏羡点点头，任由沈念牵着她走出大堂。

而片刻前离开的沈翊，仍坐在不远处的车里，透过车窗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沈念护着苏羡的姿态、两人之间自然流露的亲昵、还有苏羡望向沈念时的温柔眼神......种种细节在他脑海里反复划过，某种猜测，在他脑子里隐隐浮现。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若真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么这场戏，可就更有意思了。他倒要看看，沈念还能护着苏羡多久。

车上，苏羡望着沈念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为了维护自己，她已经在沈翊面前暴露了太多不一样的情绪，可她们还没做好出柜的准备，尤其是在沈翊这样别有用心的人面前。

“沈念，沈翊他......会不会猜到什么？”

沈念侧目看了她一眼，黑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猜到就猜到，反正不管他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伤害你。”

“我们在一起，光明正大，没做错任何事，不用觉得惶恐。”

她的话让苏羡眼眶发热，她转头看向车窗外，压下这股酸意，可心绪却始终平复不了。

她们的事，林晚棠早就有所猜疑。毕竟，她曾在她面前不止一次亲口承认过自己喜欢沈念。

如今她们真的在一起了，她倒不怕她知道真相。真正让她辗转难安的，是沈念的父母。

她一直记着，当年自己和母亲第一次踏进沈家时，池瑾对她们母女释放的善意。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待她亲厚，事事惦记，处处照拂，这份真心，她始终记在心里，不敢辜负。

可若是有一天，她知道自己“拐走”了她视若珍宝的女儿，会是什么反应？失望？愤怒？还是和林晚棠当初一样，带着决绝逼她们分开？

一想到往昔温和的目光可能会变得冰冷，那些关切的问候可能会变成指责，她就忍不住心慌。

她沉默的时间过长，沈念不禁又侧头看她，才发现她的鼻尖发红，睫毛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羡？”她轻声唤她，“在想什么？能不能跟我说说？”

苏羡抿了抿唇，沉默几秒，才带着鼻音开口：“我在想，你妈妈。”

她抬眼，眼底满是愧疚与不安：“二伯母这些年对我很好，如果有一天，她知道我们的事，一定会很失望吧，会觉得我不懂事，甚至......甚至还会逼我们分开。”

沈念默默听着，心里了然。

她慢慢把车停靠在路边，转过身，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傻瓜，别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