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奶奶呀，快要修成神仙了，你要不住这里看着他，她明天就又跑掉了。”沈明舟逗他。

“别听你姑妈胡说八道！”苏望舒戳了沈明舟一指头。

她看一眼沈钧烈，“有事情你先去忙，让铮铮在我这里多待几天。”

“他明天要去幼儿园，”沈钧烈放下碗筷，看了一眼铮铮，“总是偷懒不想去……”

“幼儿园，不想去就不去喽！”苏望舒将铮铮抱过来，坐在自己腿上。

沈明舟侧目，“哎？我们小时候，您可不是这么教育我们的啊！”

“那能一样吗？你们一个两个跟猴子一样，闹得我头疼，不把你们都送走，我怎么好清静！”

沈明舟撇了撇嘴，看了一眼沈钧烈，沈钧烈耸耸肩膀，表示回应。

两个人都偷瞄苏望舒。

“你俩在这挤眉弄眼的做什么！”没有抬头，苏望舒也已经猜到了，“我什么时候教你们在餐桌上这副样子了？别教坏了铮铮！”

铮铮看看他们，问苏望舒：“奶奶，什么是挤眉弄眼？”他突然扒着眼睛扯着嘴，对苏望舒摆了一个鬼脸，“是这样子吗？”

沈明舟突然哈哈大笑：“完了，完了，你奶奶的一世英名，全悔喽！”

“妈，你知道我们小的时候多痛苦吗？这规矩那道理的，简直是受罪！”沈明舟边笑边对苏望舒说。

苏望舒看着铮铮白嫩的小脸微笑，“你看看你姑妈，越来越不像话了！”

“吃饱了吧？”抬起头来，笑着看向自己的儿女，下逐客令，“还愣着干嘛？走吧？”

沈钧烈载着沈明舟并入主路。

“直接回去？”沈钧烈问她。

“去云裳大厦，我的车子在那里。”

夜深人静，路上的车子不多。路灯从树冠上面伸出来，投下一个一个半透明的小伞。

车子进了隧道，车里暗了下来，灯光扑闪在沈明舟白皙的手上。她看一眼手机，嘴角跳动了一下，露出不轻易觉察的笑意。

“法拉利是谁？”沈钧烈重复铮铮的问题。

沈明舟不看他，盯着手机屏幕打字。

“专心开你的车！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过问了？”

是，沈明舟，她姐，沈家大小姐。打小时候起，就是个主意正、泼辣难管教的主儿。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沈钧烈，“你儿子，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个鬼灵精！”

沈钧烈笑了笑，说：“五十步笑百步！”

“放屁！”沈明舟骂他。

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你在院里闯的那些祸，少吗？我受的牵连，少吗？”沈明舟突然捶他一拳，“这些孙辈里面，外公最疼你，你就仗着外公的威风，无法无天。”

沈明舟想想就气，又照着沈钧烈的肩头捶了一拳，“你出的馊主意，非要摆弄那堆无线电，差点惊动整个系统！”

“那是你自己禁不住诱惑！你自己好奇你怪谁？！”

“要不是姥爷，咱俩非得被拉出去枪毙了！”沈明州恨得牙痒痒。

“其实，最亏的是大哥，最后跟着我们白挨了一顿打……”沈钧烈说。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又都笑了。

黑色的阿斯顿马丁，从地库里转了一圈又来到地面，穿过几个街道停在了公司楼下。

看着耸立的大楼，坐在车里的沈钧烈手指不自觉的敲打起方向盘来，“哒啦……哒啦……”

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的霓虹灯光发起呆来。

黒逡逡的房间里，落地窗边透进一些光亮。对面亮着灯的一个个玻璃盒子，晶莹剔透。

手机在黑暗里震动，屏幕亮一下，又亮一下，他的脸明暗交杂。

打开通讯录，给人事总监辛迪打电话。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沈总？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情吗？”下班时间接到沈钧烈的电话，辛迪有些激动。

“公司在招聘？”沈钧烈问。

“对，今天初试，您这边……有什么问题吗？”辛迪纳闷。

“面试人员的简历放在什么地方？我要看一下。”

“啊？”辛迪诧异，私下里猜测，“您是需要……”

“我只要简历！”沈钧烈言简意赅。

“您稍等，我回公司一趟吧，简历太多，有些乱……”

挂掉电话，辛迪走到洗手间重新整理头发，画了淡淡的妆，才急匆匆出门。

回到公司，到助理办公桌旁，将已经整理好的资料归拢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梳理完毕，来到了沈钧烈的办公室。借着外面的灯光，她隐隐约约看到沈钧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她敲敲门，去摸开关。“沈总？”“啪”一下，室内的灯被辛迪打开。

突然的光亮，让沈钧烈眯起了眼。他转过身抬眼看她，皱着眉低声说道：“关上！”

辛迪错愕，赶忙伸手关掉，那一脸的冷漠，吓到了她。

“我，我去拿简历……”辛迪转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拿了简历回来，摸着黑走到办公桌前面。

她将简历递出去，“沈总，您要的简历。有点多，您看……需不需要我帮忙找一下……”

空气里很安静，并没有回应。椅子上好像并没有人。

辛迪走到门口，大着胆子按下了灯的开关。办公室里早已没有了沈钧烈的身影，只有在窗边晃动的椅子，来回摇摆……

下过雨的街道干一块湿一块，在昏黄的路灯下更加的斑驳破旧。

远处的云裳大厦，傲立在一圈写字楼中间，像一个大柱子，直插云霄。

景禾打开窗户，潮湿的空气温吞吞的飘散进来，偶尔一阵风带来一丝凉意，也是潮湿的。

敞开着躺在地板上的行李箱，是她全部的家当。

将鼓鼓囊囊的文件袋从行李箱里拿出来，里面是她的证件和证书。文件袋破旧，按扣已经坏掉了。

手一滑，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都散落了出来。

当时出院，护士交给她的资料，也全都装在这个袋子里，她收起来再也没动过。

那个手环，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婴儿手上的那个，当年她放在了那个提篮里。

提着收拾好的行李从阴暗发霉的房子里出来，在看不到自己脚的楼梯上，一步一个台阶，艰难地走到一楼。

在大爷大妈惊奇的眼神里，她坐上出租车，快速地抵达预约好的私立医院。

那天也下着雨，到处都湿漉漉的。

她整个人湿哒哒的躺在病床上，旁边一位和善的护工阿姨，坐在她的床边细心地照顾她。

给了钱的，服务自然到位，比自己的妈妈还和蔼可亲。

景禾收回思绪，将文件一个个码放好，一并收到了柜子里。

整理好衣物，她又将家具擦了一遍，拖把拖过地面，整洁如新。又一阵风吹来，身上的汗变得黏腻，堵着毛孔不透气。

到洗手间冲了个凉，换身衣服下楼去买东西。

对面有一个公园，正对着街道的花坛里，一大片波斯菊正在晚风里摇曳。

花坛边，有个小孩子站在路灯下发脾气。妈妈一只手拉着他，另一只手还推着一辆婴儿车。

发脾气的孩子开始哭闹，越哭越起劲，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打起滚来。

妈妈固定好婴儿车，蹲下去抱他。

一抱一扭，像条滑溜溜的活鱼，根本抱不住。与此同时，婴儿车里的婴儿，也开始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隔着马路也看的出来，妈妈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她忽然站了起来，满脸冷漠地照着自己的脸扇了一巴掌。

隔得那么远，“啪”的一声脆响传进景禾的耳朵，她不禁浑身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