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星阑只觉当头一棒,错愕了好半晌,才回魂道:“岂有此理。”
她朝梁师傅一笑:“若非梁师傅,我还叫此人蒙在鼓中。”
梁师傅:“谁人不知昆吾新收了一名弟子,你才入昆吾多久,对昆吾和宝月阁所知甚少,被有心人有机可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万事多长个心眼,修界比之凡尘,是你想不到的残酷无情,一朝行错,万劫不复。”
“多谢梁师傅指点,此前宝月阁遇袭,已叫我有所感知了。”
容星阑生得恬静可爱,语调一软下来,就显得有几分乖巧柔弱,梁师傅不觉语气轻了些,再次道:“你也莫怪常老板,上次的事,宝月阁死伤惨重。偌大的店,闭店十日修整。我在铁匠铺这么多年,总共也就遇到过两回宝月阁闭店。”
容星阑顺势问道:“也是突遇歹人?”
梁师傅摇头:“常老板有人为善,少有仇家。”
容星阑睁着杏眼看他。
“罢了。此事亦不算秘辛。上一回宝月阁闭店,是十年前的事了。”梁师傅陷入久远的思绪中。
“常老板也曾是扶苍山弟子,天赋卓绝,拜入掌门门下,修为高深,本应一生修途无碍。在扶苍山求真问道,成为大器师指日可待。”
“可是,他还有个自小病弱的弟弟。”
容星阑心中一紧:“弟弟?”
梁师傅继续道:“他和他那幼弟感情颇深,只可惜常老板的弟弟天生无灵根,此生决计不可修行。又自小病魔缠身,饶是常老板时常以仙家灵药吊养,也只活到了十几岁,便撒手人寰了。”
容星阑了然:“宝月阁上一次闭店,是为他。”
梁师傅:“是啊,闭店三日,他胞弟长辞后,常老板便鲜少出现在人前了。”
容星阑叹道:“想不到,常老板和宝月阁还有这一桩往事。”
她心中微动,问道:“敢问常老板的弟弟名讳?”
炉中火噼啪一声,梁师傅眼眸倒映着火光,不甚在意地道:“常怀真。”
*
回到团团崖,容星阑召来常昭言。
常昭言一贯狗腿子做派,嬉笑道:“鬼君,有何吩咐?”
容星阑凝出一团月华给他,见他捧着月华不胜欢喜,满心满目只有月华,便睨着眼,悄无声息地打量着他。
在日日一团月华的供养下,常昭言的五官清晰可见,确实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郎君,估摸着,死前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她不由自主得将眼前少年的模样和常老板对比。
常老板眉眼锋利,常昭言眉眼就圆钝许多。但是仔细看,眼型的弧度,形态与动作,又有一分神似。
她指尖轻叩着桌面,问道:“陈辞他们出发多久了?”
常昭言:“陈剑君已经离开流素峰三个月余了。”
三个月,陈辞还未归来,可见霍无比想象中还棘手。这些日子,她除了练剑就是练剑,早就憋不住了。既然已经筑基,又取得了本命剑,一时半刻也不想再多等了,只想立即下山施展施展无处安放的拳脚。
容星阑:“明日你随我一同下山。”
常昭言双眼一亮,道:“去哪?”
“莽荒鬼山。”
常昭言笑眯眯:“好。我还从未去过远地呢。”
容星阑掀起眼皮看他,道:“你可有想起一些生前事?”
常昭言瞬间愁眉道:“没有。鬼君,我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
容星阑:“我今日听到一个名,你回忆一下,认不认得。”容星阑直直地看着他,似在唤人一样念出名字,“常怀真。”
常昭言神色不变,思考片刻后道:“想不起来,不过是个好名字。”
“怀真,怀真。确实是个好名字。”见他面容坦荡,抱着月华不撒手,容星阑无奈,“下去罢。”
*
次日。
大雾弥漫,遮天蔽日。
山脉在浓雾中层层叠叠,远看似挤在一堆的兽骨。
容星阑踏入莽荒鬼山地界,耳边很吵。
常昭言意犹未尽:“呜呼!刚刚怎么就瞬掠千山到了此地,噫吁嚱,过瘾哉!”
坏头蛇缠在无妄剑柄上:“你个傻叉,没坐过过山车吗?”
常昭言:“过山车为何物?”
无妄:“过山车为何物?”
常昭言看向无妄剑,瞪大眼睛:“它能说话!”
容星阑凝神感知了一下方向,朝着雾中走去。
坏头蛇:“少见多怪,你不是也能说话吗?”
常昭言:“它是剑,我是鬼!如何一样?”
坏头蛇:“有什么区别,你都能是鬼了,它一把剑能说话有什么稀奇。”
无妄哼声:“无知小儿。”
常昭言鬼眼亮晶晶,伸手就要摸剑。
无妄剑身一偏,怒喝:“无礼小儿!”
坏头蛇:“臭流氓!”
常昭言被骂,讪讪收回手,不明所以,嚷道:“我只是想摸剑,怎么就是臭流氓了,你小心我告诉鬼君,让鬼君替我做主。”
容星阑深吸一口气:“常昭言。”
常昭言秒变狗腿:“鬼君!为我做主!”
容星阑:“闭嘴。”
“……哦。”
容星阑已经后悔将三人都带了出来,一路上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吵得她耳朵疼。
只是此次前来,不知何时才回,把坏头蛇一个人留在昆吾,她不放心。常昭言身世古怪,且此行,她需要常昭言相助。
此前一蛇一鬼虽有相见,但相处不多,这一趟出门,容星阑才知什么叫知了碰到蝉:聒噪。
她在雾中行了约半里路,隐隐看见城墙巍峨,在雾中也似一座山,颇有压抑之势。
这便是鬼城。
鬼城虽为‘鬼’城,里面住的,除却原生在此地的凡尘百姓,更多的却是仙家修士和凡间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