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暑假回到学校的郑惜荫,不仅文化课赶上进度,名列前茅,连绘画水平也大幅提升。
这让学校里所有人大吃一惊。
难道真如郑家夫妇所言,只是出于对环境的不适应?如今调整好了,恢复状态?
即便如此,能达到这种程度,努力和天赋,恐怕缺一不可。
也是很久的后来,好友聚会中,刘慧敏才听补习班的朋友说,她和一位美术老师被买断私教,夜以继日地替人补习,累的不可开交。
而买断她们的那家人,姓郑。
刘慧敏微微诧异,仔细打听之下,发现她们口中“聪明听话、简直不要命努力”的孩子,就是郑惜荫。
“同龄之中,我们从没见过像她一样的,不哭不闹,也不向往外面的世界,专心做好眼前事,比多数大人还要听得懂人话。”
“不过,她父母也真够奇怪的,尤其母亲,有时感觉她对孩子无所不至的溺爱让人窒息,有时又感觉,她对郑惜荫过分严厉和苛责,比如在美术上,其实郑惜荫天赋一般,但他们却极其执着于将她培养成画家,在我看来这种执着,几近变态。”
这是两位补习班老师的原话。
事关隐私,刘慧敏并未将这些转告其他人,更何况,每个家庭有每个家庭的教育方式,未知全貌,旁人不好评判。
只是随后高中三年,每次遥望礼堂之上发言领奖、光彩熠熠的郑惜荫,再想起那些话,她的心里总会多几分感慨。
办公室内但凡提及郑惜荫,老师们统一化的评价就是“聪明”、“漂亮”、“早熟”、“优秀”,“高冷”,仿佛这些标签就完述了郑惜荫整个人。
但随时间推移,孩子长大,偶尔走廊上、教室里对上目光,刘慧敏却觉得从这个年纪轻轻、不苟言笑的小姑娘眼中,看到了欲望——
一种等着看,看人生这条路走到最后会发生什么的,那种欲望。
“因为我不是她班主任,所以那时候,我还并不知晓那个秘密。”
“秘密?”李屿屿挑眉问,“什么秘密?”
刘慧敏轻叹口气,说,“高考放榜,郑惜荫成功被美院录取,我刚巧被调去教学办,收验所有人户籍资料等,也才知道,原来郑惜荫正是转学那年被她父母收养的。”
“......”
大家表情沉默,并无惊讶,刘慧敏扶着眼镜笑笑,“看来你们这些朋友心里有数。”
李屿屿抿抿唇,又问她,“再后来呢?”
“再后来……听闻她父母辞去工作,专门为她搬到她大学所在的城市,自此我就再没见过。没过两年,又有听熟人说,她母亲病重转移国外治疗了,估计郑惜荫也跟着去了吧。”
“......那有关她家的事学,校里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比如老师,或者郑惜荫的朋友?”
刘慧敏无奈摇摇头,“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郑惜荫的——特别之处。”
“什么意思?”
“光环可以是荣誉,也可以是禁锢。我印象里她总是独来独往,吃饭上课回家,三点一线循规蹈矩,不喜与人亲近,对外界防备心也重,所以很多人难免怪她高冷。现在换位想想,才明白,在一群还只会爬的孩子里,有个已经能跑,或许就注定了她不招同龄喜欢,亦不屑与同龄为伍。”
“......”
“在您记忆里,真一直如此吗?就没发生半点奇怪的事?比如郑惜荫和父母闹掰,离家出走什么的……”
“离家出走那倒没有,不过……”刘慧敏仔细琢磨数秒,说,“我记得高三某一天,郑惜荫放学后却没像往常回家,把他父母急坏了,她母亲闹到学校找人,嚷着报警,不依不饶的架势,情绪异常不稳定,确像有病在身。”
“那后来呢?”
“后来班主任同几个老师寻找,途中接到一位学生电话,赶到北街,发现烂醉如泥的郑惜荫,她母亲脸色惨白,直接晕了过去。第二天,郑惜荫却像没事人一样,依旧正常来学校上课,这件事也被渐渐淡忘。”
沙发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咬咬唇,不知说什么好。
刘慧敏知晓的大致都说完了,合上摄影机,结束前,李屿屿想最后确认一件事。
“能否请您给我们看看郑惜荫的户籍资料,和她当时班级的花名册吗?”
“这个嘛……”花名册好说,至于户籍资料,刘慧敏面露难色。
“拜托了!”大家纷纷双手合十,做乞求状,“我们保证只是看一眼,确认一下身份。”
刘慧敏无奈,既然又是上头交待配合的,她只好笑笑,“那你们等我一下。”
刘老师取完资料回来,会谈室内停止交头接耳,她将档案袋的缠线扯开,取出户籍的几页纸,拿给李屿屿。
李屿屿手指划字阅读,一目十行,很快找到目标内容,指尖停顿,点在那行不起眼的小字上,嘴里呢喃——
“仁馨福利院。”
刘慧敏瞥了眼说,“这是她父母报来的信息,应该是郑惜荫被领养前所呆的地方。”
米燕连忙抬头,“那您知道这家福利院在哪吗?”
刘慧敏手中翻着花名册,“户口本上郑惜荫的户籍地没变,想必,就在青川市内。”
“找到了。”
她将花名册调转方向,推去对面,指着顶上一张美目倩兮的照片,说,“你们看看,十七岁的郑惜荫。”
大家立马凑头过去,梳着高马尾的女孩肤白貌美,赫赫醒目,同其他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彼郑惜荫,是此郑希音无疑。
猜测终于被证实了,大家心里一时却均不是滋味。
正沉默难言着,忽而,一只手将花名册拉到面前,点在边角处一张男生照片。
王永亮瞪圆眼惊呼,“哇靠!你们快看这是谁!”
—
一天内获知太多秘密,就如同吃多了不消化,胸闷气滞,如鲠在喉。
他们离开学校,停在附近的奶茶店歇歇脚,实则需要些时间,整理思绪。
王永亮摇摇头,还是不敢置信,“所以这么多年,郑希音在她养父母家里,都只被当做死去的亲生女儿的一个替身?”
“这话可不兴乱说。”俞敏谨慎道。
“事实都这么明显了,哪有乱说!”王永亮反驳。
“如果真是这样,”李宇航看看他两,小声道,“依希音姐的性子,怎么不跑呢?”
“我猜一开始郑希音并不知情,后来撞破了,双方就撕破脸闹掰了。”王永亮说完自己拍掌,“对!肯定就是这样!”
米燕回他白眼,“这么好打发,那还是郑希音嘛!”
王永亮反道:“那该怎样你倒是说啊!”
米燕说:“有恩还恩,有仇报仇。”
王永亮无话可说,这确实更像他们所熟识的那个郑希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