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一回,吵到痛点,两人语速越来越快。
最后Lucas不禁站起来,情绪激动,“你骗人,你从没看过我的演出,有什么权利指责!”
IRIS也跟着站起,食指尖锐点在桌面,同样厉声,“你前年去年的每一场我都有去看!”
似被她这句一下震慑住,Lucas气焰蓦地滑落,表情半是茫然,半是震惊。
接近二米的高个,在一米六的母亲跟前,仍像小孩。
旁观两人争吵,段方禹早就吃不下去了,十分愧疚因为他们的出现,导致母子俩剑拔弩张。
他想出声劝止,却因不善言辞,无从插嘴。
反观身旁郑希音两耳不闻,悠哉悠哉享用着满桌美味,从头到尾,跟没事人一样。
终于,Lucas被怼的说不出话,踢开椅凳,就要负气而走。
段方禹连忙站起,拦住他,“对不起。”
他的声音,平日里听着很冷,不近人情,但配合认真表情说出来时,却莫明让人信服,“你说的没错,的确是我们不对,毁了你的演出,理应向你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说完,段方禹用胳膊撺掇几下郑希音。
身旁依旧无动于衷,他只好使些力道,强拽她起来。
郑希音刚夹起的煎饺,就这样掉回盘子。
下一秒,被段方禹强按着肩膀,他们一起弯腰,冲对面鞠躬。
这副模样落在Lucas眼里,只当他们两人做做样子,压根不领情。
他斥责:“现在道歉有什么用!难道你们能还我一模一样的话剧吗!”
段方禹:“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
“什么?!”
不仅Lucas,连弯着腰的郑希音也惊嚷,以为自己幻听。
段方禹又说,“复刻不太实际,但我们可以,还你一场新的。”
怀疑地审度他们两秒,Lucas马上大声冷嗤,“开什么玩笑!你以为你们是谁!”
郑希音也扭转头,冲段方禹,“就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段方禹选择性无视她,左手摸索几下,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去对面。
模糊中,郑希音瞥见上头自己的名字。
从段方禹手里接过名片,反复确认介绍,又经IRIS帮忙解释,Lucas可谓没了最初的嚣张气焰。
他抬头望向郑希音,目光惊愕且复杂。
这下感觉彻底不能好好吃饭了。
在Lucas陷入怔愣时,郑希音不可思议的目光,终究从那张名片,转向段方禹。
她用中文探问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东西?”
他淡定说:“从预感你会闯祸开始。”
“......”
郑希音无言以对,媚眼一斜,反驳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自作主张替我揽活,到底谁在闯祸?”
段方禹看她说:“不是你自己答应,一切由我主导。”
她表情绷不住,“所以,你就这么压榨我?”
他说:“我以为这正合你意。”
郑希音微微失笑,“什么?”
段方禹沉下嗓音,说:“Lucas,不就是你选择留宿这里的原因吗?”
“......”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郑希音忽而不说话了。
这下,绷不住表情的人,逐渐变成段方禹了。
—
Lucas并未立刻答应,同他们合作。
他嘴上说着考虑,但其实段方禹知道,Lucas内心已经松口了,索性由他,一切等明日伙伴们到来后,再商酌也不迟。
在IRIS的热情帮助下,他们各自收拾好当晚的房间。
很快IRIS离开,卧室里,郑希音靠在泛旧的桃木书架边,正细细打量陌生环境,不知想些什么。
敲门声又响。
打开门,看清来人是谁,微讶之后,她难掩玩味地挑起眉骨。
似乎也是头一回,门外,段方禹眼神闪避,奈何不住对方赤裸裸的打量,他快速清嗓,这才说明了来意。
“还没睡的话,要不要,去院子里坐坐。”
郑希音当然没有拒绝。
事实上,若段方禹没主动找上门,她势必也要去找他的。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向庭院,动作很轻,没惊扰到已经休息的人。
夜色已然深沉,院子里很安静,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通向栅栏开口,两侧布满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几株开放正盛的火红罂粟花。
庭院靠左侧种着一颗半高橡树,树下吊挂暖白色的秋千,纤尘不染。
由此可见,房子主人是个充满情趣且热爱生活的。
不知段方禹按了哪里,原本隐藏在罂粟花丛下的,玻璃球般的小夜灯,一个个苏醒,在浓重夜色中,浮起淡淡银色光晕。
像有人随手往草丛里,撒了一把星星。
浑然天成的罗曼蒂克氛围,不拿来谈情说爱,简直暴殄天物。
灯光亮起的瞬间,照亮了深冷的黑夜,也照亮了郑希音眼底的艳彩,只是当目光转移至秋千架对面,藤桌木椅旁,提前架好的摄影机时……
那抹艳彩,瞬间冷却。
果然啊,她想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