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
她空余的那只手,掏出迷你折叠的pocket全景相机,在他眼前晃了晃。
段方禹连忙去摸外衣口袋,空了。
将相机扔到一边,她同样那只手,又朝前一挑,挑下他胸前领口处,一条类似项链平平无奇的装饰品。
翻转过来,背面却是一个移动的隐形摄像头。
将东西捏在指尖,郑希音狡黠含笑,段方禹抬起眼帘,无言而平静。
这一刻,一个丝毫没有被侵犯隐私的愤怒恐惧,另一个,也半点没有被揭穿偷拍的忐忑不安。
倒叫前头司机大叔不明所以,看得心惊。
他好意冲郑希音问,“需要帮你报警吗?”
郑希音摇摇头,笑,“谢谢,不用了,情侣间的小游戏罢了,我和我男朋友,就喜欢这么玩。”
“……”
像终于有些招架不住。
段方禹不得不避开司机大叔,半是考究半是艳羡的复杂目光,耳根薄红蔓延。
与其越描越黑,索性懒得解释。
趁机挣开郑希音的禁锢,收回摄像头,段方禹就她之前的话,淡淡说,“你猜的对,也不全对,前期说过,这次综艺记录的不是你的职业生涯,而是生活。有时,幕后比台前更具说服力。”
所以他才决定采用vlog一样,戏里戏外的拍摄方式。
摄像头的事,一开始就没打算瞒她,否则也不会这么轻易被发现。
戏剧里的千人千面,观众看得多了,往往都能推出故事走向,可现实中的人不会,尤其,一个被大家全数诟病的疯子。
在段方禹看来,《她的二十七种死法》这个课题有趣之处正在于,除了戏剧本身的故事性和张力,还有戏剧之外,他更想利用这个媒介,将人的多面多样串联起来,甚至包括最底层的欲望和特色,呈现人生戏剧化的色彩。
如此,相互呼应。
而郑希音,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实验品。
《巴黎圣母院》期间,那段时日的拍摄和观察,让段方禹看到了台上台下截然不同的郑希音,就像玲珑骰子的随机面。
而人的顽疾恰恰在于,永远好奇自己摇不出的那一面。
……
听完他一番娓娓道来的阐释,仿佛等于没听。
郑希音面无表情坐在那,看着他,“说来说去,还不都一样。”
“……”
段方禹顿时语结,“哪里,一样?”
“放心,你的心思,我都听懂了。”
“……你听懂什么了?”
郑希音:“你的意思,不就等同于我走到哪,你都要跟拍我到哪,不对吗?”
“……”
他实在无话可说。
郑希音满意地笑,“所以啊,我成全你。”
段方禹:“……”
他想,他真是跟着疯了,如今才会跟一个疯子讲这么多。
—
郑希音口中所谓的“私奔”,最后落脚点,是南安普顿市内,一处人烟稀少的野外冒险场。
一个小时车程,他们从伦敦西区,到达英国最南边。
段方禹原本想等到了,将地址发给李宇航他们,以防找不到人,他们会担心,然而在出租车上,发现手机没电。
如今环顾四周,茂密的丛林深处,寻机充电的念头,恐怕要落空。
无奈,他只好跟在郑希音身后,看她兀自前行的背影。
随即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郑希音穿戴上安全设备,踏上半米高的平台。
第一级项目比较简单,攀爬网。
将另一套穿戴装备递出,郑希音冲杵在台阶上的他,说,“时间还早,陪我玩会儿吧。”
时间还早?什么意思?
短暂犹豫后,段方禹接过装备,并不着急戴上。
虽不知她意欲何为,但此刻,他更好奇,“想玩极限挑战,非要等到现在?”
明明前期她有大把时间。
然转念,段方禹想起郑希音职业特殊,就算想玩,恐怕担心受伤影响舞台,势必被高鹏飞等人制止。
从脸上看穿他的想法,郑希音不甚在意回答:“工作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没人陪我。”
他不懂,按她的性子,“你还需要人陪?”
她低头摆弄身上一道道安全锁,不假思索,“万一不小心摔死了,荒郊野岭的,总要有人替我收尸吧。”
“……”
明知没必要,段方禹还是忍不住提醒,“有防护的极限挑战,全球死亡率,低至50万分之一。”
谁料郑希音压根没听似的。
不知想到什么,她兀自抬头,“诶你说,玩极限挑战摔死,算不算玩死和摔死,两个有意思的死法?”
“……”
果然,有时没法正常交流。
段方禹懒得搭理她。
旁边工作人员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检查完郑希音的设备,瞧他们没了交谈,便开始讲解众多注意事项。
趁此机会,段方禹借口去卫生间,实则绕开体验区,想寻一处地方给手机充电。
终于在相关人员指引下,他找到东区,一家出售运动用品的商店,向老板寻求帮助。
手机连上电后,开机,他先给李宇航回电话,报平安。
等手机充满40%,段方禹拔掉线,回到攀网区。
四周却不见了郑希音踪影。
段方禹急忙拉住之前的工作人员询问,按他意思,体验一番过后,郑希音似乎觉得难度太低,早早便离开,去挑战其他项目了。
末了,工作人员还竖起拇指,补充道,“Don't worry,she is a girl full of wildness。”
意思在说,别担心,她是我见过野性十足的女孩。
段方禹默默收回手,呢喃道谢后,准备离开。
转身想了想,他还是返回头,“那麻烦您告诉我,这里难度系数最高的项目,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