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交谈声不大,他们所在的位置听不到半点声音。
“不是麻烦。”祁见山对她刻意放软语调,“那个屈老师,他现在在哪里?”
“在医院。”简烟没笑,扬了下眉,“我把他送进去的。”
他语调虽软,不难看出他此刻在生气,非常生气,简烟从未见过这样含怒的祁见山,她仰着头看向他。
“他有碰你吗?”
“哥——”简烟敛下那点眉间肆意。
祁见山没有得到答案,他转过身猛踢一脚,跟着骂了句脏话。
简烟却轻轻笑了,她扒着他胳膊,探着脑袋看:“哥,你说脏话了。”
“嗯,没忍住。”祁见山摸了把她头发,“不准学,捂住耳朵当没听到。”
“不生气了?”简烟乖乖笑,伸手捂住耳朵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冬日呼出的白气散开,祁见山笑了下,扶住她肩头,“简烟,哥还没跟你讲。”
“嗯?”
“做得好,你做得很好。不论是反击,对欺负自己的人拳脚相欺,再或对同学施以援手,都做得很好很好。”
简烟在他这样柔和的目光中开口,却说不出话来,她鼻尖蓦地一酸,眼眶含了些水汽。
她此刻多希望,祁见山真是她的哥哥,是她的至亲,她无比渴望的,正是这样无来由的支持。
“哥。”简烟缓过劲儿稳住声音,“我想等等我的同学。”
“好,等等她。”纵使千万疑虑,祁见山也无法对着她开口,他坐在简烟旁边,等着办公室里的陈慧和她母亲。
过了好久,那位女士牵着陈慧的手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简烟远远看到她,莫名心安了许多。
待走近了,陈慧走到她面前,不知道什么原因,中午那张怯懦惊慌的面庞消失不见。
女孩的神色异常坚定,她艰难地扯了点儿笑:“谢谢你简烟,非常非常非常谢谢你。”
“简烟同学,谢谢你。”陈慧的母亲对她说,“我们会把他告上法庭,谢谢你的视频,谢谢你帮助小慧。”
她们先一步离开,简烟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抿着嘴笑起来,她双手攀上祁见山的胳膊,笑意融融:“哥,我们回家吧!”
这还是祁见山自见到她以来,第一次见她笑的这么开怀。
她一路上都这样笑着,显而易见是真的开心。
祁见山开车载她去吃饭,副驾驶开了点儿窗户,寒风溜着缝吹,她也不嫌冷,依旧那么傻笑着。
红绿灯路口,祁见山忍不住问:“这么开心?”
“非常开心。”简烟托着脸看窗外,语调都是上扬的,“能帮助到她我很开心。”
“这些天中午只有我和她在教室。”有两次她们还碰巧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呢,简烟说,“我们也算在互相陪伴。”
简烟说这话时,隐约能想起中午捧着手机颤抖的手,忐忑紧张的心脏,以及推开门的那一点点孤勇。
她好些天中午没回过家,她不得不偷偷带上手机,虽不怎么玩儿,带上总要方便些。
在今天,它派上了用场。
简烟回过橙子的信息,偏头看他拐进停车场:“哥,如果需要我出庭作证的话,你会陪我去吗?”
“当然。”
正如班主任所说,她是同事女儿,屈老师对她的行为仅限于借长辈师长之名的搭肩、摩挲,可对陈慧这个平日看起来怯懦胆小又乖巧的女孩,便不仅仅是如此。
周末两天,陈慧没有联系过她,班主任有打来电话要求她和祁见山到校,在学校并未见到陈慧和她妈妈的身影。
班主任像是一夜老了十岁,拽住她语重心长地说:“简烟啊,陈慧捅了篓子,你跟着我去医院先给卢老师道个歉去吧。”
简烟严词拒绝,班主任又将她父亲搬了出来,最终她无可奈何地跟着去了趟医院,简烟梗着脖子并未道歉,走到门口,又不得不进去。
和物理老师打了照面后,便跟着祁见山离开了医院。
简烟站在医院大楼下,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又想到陈慧,她跟祁见山说:“哥,你先回家吧,我有点事情。”
“你想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就好。”简烟推着他的后背,将他往停车场处赶去。
而后自己往公交车站的方向去,公交车来的很快,她刚坐下,就看到飞奔上车的祁见山,诧异地看向他。
祁见山循着她的目光坐到她身旁,简烟盯着他说:“哥……你不回家了?”
祁见山答非所问:“你去哪?”
“我去找陈慧。”简烟认真看他,“是真的。”
她严重怀疑祁见山是不是会读心。
“我陪你去吧。”
简烟垂着头沉默了会,掀起眼皮看向他:“那我要是去干坏事呢?”
祁见山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一起呗。”
“啊?”反倒把简烟弄愣住,“真的不是好事,我跟你讲了怕你会骂我的。”
简烟站在医院大楼外时,就在想屈振凭什么?
他凭什么伤害他人之后还要沾沾自喜、高高在上地要求别人向他道歉?
她离开学校时,恰好听到班主任与他人聊天,说陈慧父母带她去做心理干预了。
简烟想到这里,不由垂下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