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刚擦亮,薄雾还缠在教学楼的檐角。操场上已经人声鼎沸,校服汇成一片流动的黑白,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二中的徒步活动今天正式启程。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声音沉稳又有力:“同学们,十二年寒窗,你们以书香励志;今天十二公里,你们用脚步逐梦。走完全程,你们会明白,读书路与人生路,从来都是同一条路。这条路,就在你脚下。”
云旖旎站在队伍中间,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司堂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背包背得端正,连水壶都挂得一丝不苟,仿佛不是去徒步,而是去考场。
蔡昕和裴礼凑在一块儿打嘴仗,一个嫌对方麻烦,一个嫌对方娇气,吵吵闹闹,谁也没让着谁。
于安乐抱着小相机,眼睛亮晶晶的,拉着自己男朋友封璟琛一路都在抓拍。
陆淮和兰絮走在稍前,两人安安静静,却步调一致,像早已习惯了并肩。
17班的学生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这就是同班同学,是一起熬过无数晚自习、一起刷过无数试卷、一起在题海里挣扎又一起在阳光下大笑的人。
哨声吹响,长龙般的队伍缓缓移动。
一开始,气氛轻松得像春游。
“曾老师说得好有道理,十二载对十二公里,对称得很。”于安乐边走边笑,“我要把今天全拍下来,以后高考完翻出来看,绝对泪目。”
“别煽情,先想想等会儿腿废了谁扶你。”蔡昕吐槽,却还是下意识放慢脚步,等落在后面一点的云旖旎。
裴礼挑眉:“某些人嘴上嫌累,身体倒很诚实。”
“要你管!”蔡昕瞪他,耳根却悄悄泛红。
云旖旎忍不住弯眼。她转头看向司堂:“你觉得我们能走完吗?”
司堂淡淡点头:“能。只要不停。”
简单几字,却像一颗定心丸。
路越走越长,风渐渐变凉,阳光穿过树梢,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影。
一开始的欢声笑语慢慢淡了。
脚步沉了,呼吸重了,腿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要多花一分力气。有人开始扶着膝盖喘气,有人把背包换到另一个肩膀,有人沉默地低头,只盯着脚下的路。
四公里、六公里、八公里……
云旖旎也觉得累了。脚底隐隐发疼,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校服后背湿了一片。她步子渐渐慢下来,视线有些发虚。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扶了她胳膊一下。
是司堂。
他没说话,只是放慢速度,和她保持同频。
“还能走吗?”他低声问。
云旖旎咬咬牙:“能。”
不远处,蔡昕已经累得不想说话,却还是被裴礼硬拽着往前走。
“停一次,就想停第二次。”裴礼语气随意,却稳稳托着她的背包带,“你要是半途而废,以后高考遇到难题,是不是也想放弃?”
蔡昕喘着气瞪他:“你少讲大道理……我才不会放弃。”
封璟琛默默把自己包里备用的能量棒分给身边体力不支的同学,不多话,却周到妥帖。
陆淮和兰絮始终走得稳,偶尔回头,确认大家都跟上,再继续向前。他们早已习惯用行动代替言语,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安静,却坚定。
于安乐举着相机,一边走一边拍:“你们看,这才是青春啊——累到想死,却还在往前走。”
曾思齐老师走在队伍侧边,时不时停下来鼓励几句,给掉队的同学递水,帮人调整背包。此刻,她不像严厉的班主任,更像一路同行的长辈。
“坚持住,孩子们。”她声音温和,“读书苦,走路也苦,但苦过之后,你们会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云旖旎忽然懂了。
十二年寒窗,书桌前的每一盏灯、每一张试卷、每一次咬牙忍住的困意,都是一场无声的毅行。
而今天这十二公里,不过是把纸上的坚持,变成脚下的路。
难吗?难。
累吗?累。
但放弃吗?绝不。
十公里、十一公里……
终点的标识牌,终于在前方隐约出现。
那一抹鲜艳的颜色,像黑暗里亮起的光,像试卷上终于解出的答案,像无数个深夜里,他们默默对自己说的那句“再坚持一下”。
“快到了!”于安乐激动地喊。
蔡昕眼睛一亮,原本沉重的脚步,忽然多了几分力气。
裴礼看着她,嘴角悄悄扬起一点弧度。
最后几百米,没有人再说话,只剩下整齐而坚定的脚步声。
云旖旎抬头,看见司堂的侧脸。他额角也有薄汗,眼神却始终清亮,像从未被疲惫动摇。
她深吸一口气,跟上他的脚步。
一步,又一步。
当双脚真正踏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欢呼声瞬间炸开。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互相搀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有人抱在一起,说不出话,只用力拍着对方的背。
云旖旎也停下脚步,微微弯腰,扶着膝盖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