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老痛苦掩面:“我们没有杀舒正,只是将他从石棺中拉出来,吓唬他而已,是他自己往洞穴里面跑的,没有杀他啊……”
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
裴湛看了他一样,吩咐:“押下去,单独看守。”
“是”
……
一个时辰后,在洞穴中探路的护卫终于从感神洞中出来。
“少卿,我们在洞中找到一具尸体。”
洞穴深处,火把的光芒投印在岩壁上,忽明忽暗。
裴湛一行在护卫的指引下穿过石室,抵达洞穴侧边最深处的一处裂缝。
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护卫将火把置于裂缝口,火光照进去,只见几尺开外有一具站立风干的尸体。
尸体皮肤已呈深褐色,皮肉紧贴骨架,眼窝深陷,双手向上抬起,指尖紧扣岩壁,生前似乎曾拼命想爬上去。
杨沅君侧身挤进去,这裂缝外宽仅容一人,向里越发收紧,尸体所在之处恰巧有一大块凸起的岩壁,死者生前应该就是被这块岩壁卡住动弹不得,最终定格在这个姿势,直至生命尽头。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掰开尸体的手指,干枯的指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她拽住尸体上臂,一步一步慢慢挪动,废了好些力气才将干尸挪出岩缝。
干尸被抬出洞外时,有胆大的村民依旧围在外面不肯离去。
“那是……是死人?”
“怎么黑乎乎的?”
“那身衣服……我怎么瞧着像舒正当年穿的?!”
裴湛闻听此言,令说话的老妇上前一步。
那老妇咽了咽口水,避开干瘪的尸身,翻开衣袍的里层,仔细看了看针脚。
她认得这种针法,阿秋没有疯前,最喜欢这样缝边,说是要将针脚藏在里侧,正儿穿上才舒服。
老妇叹口气,眼角微红,将尸体的领口理了理,道:“回官人,这袍子就是阿秋缝的,不会错了,所以……这是正儿。”
——是舒正。
沈缨华闭上眼,有种数不清的难过涌上心头。疯癫十年的母亲,至死都不知儿子真正的下落。昨日她抱住腿骨,以为孩子死在潭水里,却不知找了十年的儿子,原来近在咫尺,甚至母子二人,皆是被同一人所害。
众人唏嘘不已。
……
恰在此时,洞中正在查勘石棺的护卫匆匆来报:“少卿,有发现!”
裴湛三人又返回石室。
石室中央,那具渗人的石棺已被完全拆开。葛老(葛金)的尸体暂时安置在一旁的地上,他死去多日,却依旧不见明显的腐败,只是皮肤上隐约浮现出青黑色的纹路。
而石棺底部,确实并非实心的石板,而是一层镂空雕花,护卫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撬开底部。
下面,竟是一道深不见底的竖井。
火把照下去,漆黑一片,隐约有水声从深处传来,偶尔还有带着潮气的风从地上吹上来。
裴湛看向护卫:“派人下去探查一下竖井通向何处。”
“是。”
两个身手矫健的护卫系好绳索,带着火把缓缓下降。火把的光芒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微弱的亮点,在黑暗中忽闪忽闪。
等待的时间总觉漫长,沈缨华无事可做,石室阴森森的,渗得慌,她正欲离开,却见杨沅君蹲在葛老的尸体旁,似乎正在翻找什么。
“沅娘,你在找什么?”
杨沅君头也不抬,手指在尸体的脖颈处反复按压,忽然手一顿。
“虫子!”
她低声吐出两字,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
随即抽出匕首,朝尸体的颈侧一划。
死去多日的尸体,皮肉被割开后,没有血液流出,没有外翻收缩,如同被裁剪的皮革,露出一个规则的断面。
匕首尖继续向下,肌肉纤维被逐一切断,黄白色的筋膜露了出来。
杨沅君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刀尖一转,忽而朝着血管刺去。她干脆一拉,整个血管像是被撕裂的枯草,干瘪的血管壁塌陷下去。
原以为里面是凝胶状的血块。
哪知竟出现一条正在缓慢蠕动的“东西”。
黑褐色,不知长度,比绣花针粗上不少,在橘黄色的火光中,泛着诡异的亮光,蜷缩在血管中缓慢扭动。
——是虫子!
沈缨华惊叫一声,吓得差点跌倒。
裴湛揽住她的腰际向后一拉,顺势将她挡在身后,自己则上前一步。
杨沅君强压住心跳,将匕首刺入蠕动的虫体,在血管中搅动一番,试图将它与血管分离。
虫子感受到危险,猛地一缩,试图躲进其他地方。
杨沅君忍住恶心,用力一挑。虫子像一根湿滑的面条从血管中“抽”出来。虫子似乎已濒临死亡,扭动得越来越慢,挣扎几下,便垂了下来。
杨沅君好奇地凑近匕首,想要看得更明白。
那“死虫”竟忽然炸起,身体弹射般朝她面孔扑来,直奔鼻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