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仙板略略一沉,男人修长有力的手臂像是一阵风裹挟着女子柔弱的身躯。
感觉到腰间一重,她赫然落下泪来。
齐颂终究还是没忍住追了上来,看着怀里低声啜泣的妻子,他的理智在这一刻溃败如沙。
“阿音!”
他哽咽着唤出她的名字,颓败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叹息:“别走!别离开我!”
他收紧手臂轻轻一提便将人从仙板上带了回来。
身后众人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叶娘子低头拭去眼角涌出的泪花,心道,这才对嘛。
好端端的夫妻,哪能说散就散呢!
小芝麻紧紧圈住齐颂的脖子,任由他将自己抱回到顶层的舱室中。
四四方方的舱室比她那间宽敞多了,她屈膝坐在床榻上,眼睁睁看着他进进出出。
齐颂向众人宣布停船一日,明日启程。
随后便吩咐武隆将雇好的马车退回去,又提笔重新写下一张物资清单,转而吩咐刘大峰带人下船去采买物资。
王大夫立在楼梯口,他知道齐东家一定会来找自己,果不其然,齐颂很快就现身了。
不等他开口,王大夫便笑盈盈地点点头:“恭喜东家,夫人孕脉平稳,您就放心吧。”
齐颂闻言,神情却依然显得很凝重:“王大夫,我、我担心船上生产过于危险。”
关于这件事,王大夫昨晚便想好了对策,于是耐心宽慰道:“东家爱妻心切,老夫可以理解,咱们船上有医女、有大夫,接生倒也并非难事;不过女子生产犹如过鬼门关,最稳妥做法还是八个月后咱们停船靠岸,待夫人安全分娩之后再继续行程,只不过这样会耽误一些时日········”
王大夫说完忐忑地看向齐颂。
后者虽然沉默,但紧蹙的眉峰却渐渐的松弛下来。
齐颂对于此次航行有着极其严密的规划,行船速度与航线进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只是,一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他那些所谓的计划都变得无关轻重起来。
这一瞬间改变,令他自己也惊讶不已。
“王大夫,劳烦您日日为阿音请脉!”他突然冲王大夫拱拱手。
后者先是一惊继而欢喜的应下:“东家放心,老夫一定尽全力照料好夫人与孩子。”
福船静静的停靠在岸,正午的海风又热又闷,齐颂一路拾阶而上却觉得脚步轻快,心情大好。
他走动舱门口恰好遇见了叶娘子端着温热的姜汤,于是顺手接了过来:“叶娘子,这个交给我吧。”
见齐颂一改方才的严肃,心情颇为好转,叶娘子也默默松了一口。
齐颂:“您在海上航行经验丰富,往后内子的生活起居就全然拜托您了。”
他虽然也会尽全力照顾小芝麻,可是,他毕竟不是女子,生怕有什么疏漏之处。
叶娘子闻言信心十足的应了下来:“东家您就放心吧,老婆子我一定竭尽全力。”
看着自己撮合的小夫妻重归于好,叶婆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老话说得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如今你们小夫妻同船又同命,这分明就是天定良缘呐!往后你们可得好生相处,切莫再置气了啊!”
面对叶娘子的劝慰,齐颂蓦然垂眸,唇角的笑意却无法压制,只见他对叶娘子也拱手作揖:
“您说得对,从前是我狭隘自私、一叶障目了;往后我定会悉心呵护她。”
舱室内小芝麻还在独自消化自己已经怀孕这个好消息,转头看见齐颂走进来,她忍不住眨眨眼,一切都好似梦境啊。
可他走到床边,屈膝躬下身子将那冒着热气的瓷碗送到了自己面前,还温柔的问自己:“累不累?”
小芝麻眼眶微微发热,这哪里是梦啊,一切都是真的!是真的!
可奇怪的是他越是这样低眉顺眼,她心底积压的那些委屈反倒一涌而上,眼眶泛酸,豆大的泪珠儿便滴答滴答地往下坠!
齐颂心口一紧,急忙将人拥入怀中。
寂静的舱室内,女子细细碎碎的啜泣声像是一首哀怨的曲调。
“混蛋,你以为给我一封放妻书,我就能忘记你了?”
“你这样一声不响的离开,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吗?”
“我看你这根本就不爱我,你分明是在折磨我!你分明就是想让我日日夜夜思念你、一时一刻都无法忘记你!”
“齐颂啊齐颂,你就是个胆小鬼!”
面对爱人的一声声控诉,他揪心又难过,两行清泪忍不住从眼角滑落,可他无从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深深地埋首在她肩窝一下又一下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这熟悉的,令他心安的气味。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自私自利,我胆小如鼠,我愧对你的一片真心!”
“我自以已经足够潇洒足够豁达,我以为自己能拿得起放得下········”
“可直到今日才看清自己有多懦弱,我根本斩不断对你的牵挂。”
怀里的人突然抬头,用力的推开他质问道:“若不是叶娘子发觉我怀有身孕,你恐怕早就将我赶下去了!”
齐颂哑然。
面对泪眼婆娑的她,他实在羞愧难当。
“阿音,我对不起你,可我知道错了,往后余生都让我虔诚的向你赎罪,好不好?”
语落,他俯身在她额头落下深深一吻。
直到今日我才明白,真正的爱是相守,是陪伴,是生死契阔,是你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