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见多识广又心灵手巧,带着我们一起用桂花酿酒,为老太爷炮制桂花茶、为孩子们做桂花糖,噢!对了,老身记得当年她还亲手做过桂花墨!”
“桂花还能入墨?”小芝麻还是头一回听说此法,不由得惊叹起来。
曾婆婆莞尔一笑:“咱们谭老爷是秀才出身,擅长书法丹青,姑奶奶便亲手做了这桂花墨,他们夫妻二人成婚多年琴瑟和鸣,只可惜····咳咳咳,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情深····伤···伤···”
小芝麻脸上的笑容倏尔消散,取而代之是浓浓的哀伤:“您是想说情深不寿?”
曾婆婆急忙点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小芝麻抱着竹篮,曾婆婆提着灯笼,一老一少顺着青石板台阶慢悠悠地往归璞园的方向行去。
“二公子打小就聪慧,只可惜过于顽皮,姑奶奶那么好的脾气,都少不得对他动武。”
曾婆婆一路回忆着细碎的往事,小芝麻听得份外认真,末了,忍不住偷笑:“小奴还以为二公子如今这般沉稳,年幼时一定也是个乖孩子呢,万万没想到···”
曾婆婆努努嘴:“嗨哟,他可淘气着呢。偏偏谭老爷又是个慈父,舍不得责备孩子半句,当时老身还担心呢,自古教子需严,尤其是钟鸣鼎食之家,若是一味的纵容爱子只怕是要闯出祸事的!”
想起某人如今温润宽厚模样,小芝麻不由得点点头:“曾婆婆您这话十分在理。”
曾婆婆越看这小丫头越是欢喜,这别苑的日子十分寂寞,难得有人能陪自己叙叙话解解闷。
“幸好,幸好咱们二公子成材了,小,你叫小芝麻?”
曾婆婆十分热切地拍了拍她的手:“老身有心伺候二公子,可惜我年老体弱,得主子体恤能在这别苑里安稳养老。你在齐府、在二公子身边定要悉心照料他!别看这宽宅大院里吃穿不愁,他无父无母,其实是个可怜人儿····”
说到此处,曾婆婆不由得落下泪来。
小芝麻见状急忙安慰道:“婆婆您别伤怀,二公子他身体康健,性情豁达,平日里有我们几个尽心侍奉,您就放心吧。”
“好好好,那就好!”曾婆婆擦掉眼泪,苍老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回到归璞园时,清幽的院内灯火通明。
小芝麻忙着将新采的桂花平铺在竹扁里,嫩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幽深的香气,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象着将它们全都做桂花糖,那滋味该有多么甜蜜啊!
曾婆婆似乎看出了小丫头的心思,笑盈盈地安慰:“急不得,这桂花晒干还需七八日呢。”
小芝麻登时傻了眼:“需要那么久啊?”
不出意外的话,她们明日就该返回杭城了······届时还得将这些桂花再收起来?一来一回,她担心桂花返潮。
曾婆婆:“山里潮湿,这丹桂水分又足,若要彻底干透怎么也得七八日。”
许是看出小丫头脸上有些失落,曾婆婆忽而一拍大腿:“老身去年酿的桂花酒滋味甚好,就埋在后院呢,你等着我这就取了来!”
小芝麻几度阻拦,可曾婆婆执意要请她尝一尝。
“你别嫌弃,这桂花酒香气重但不醉人,你与今日那个胖丫头都尝一尝,也算是我老婆子的一番心意了!”
没多久,她果真从后院里抱来一个带着新鲜泥巴的小坛。
*
男子颀长的身影穿梭在幽暗的竹林之间,宽大的棠紫色绣袍被晚风吹出了饱满的弧度。
玄黑的皂靴踩上青石台阶,纵然山路蜿蜒,可他一步比一步更轻快。
隔着一段树影,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竹屋那,眉宇间闪过一丝畅快。
推门而入时,园子正有悉悉索索的响动。
齐颂驻足,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石桌旁。
“二公子?”
小丫头的清甜的语调中满是惊讶:“您怎么回来了?筵席不是还没结束吗?”
齐颂扫了一眼石桌上,惊讶地发现上面居然还有一酒坛!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她。
“你怎知筵席还没结束?”
小芝麻张嘴欲言,却又忽而咽了下去。其实是因为王巧莲前脚才走,她说最后一道甜汤还没上桌呢,得赶着去厨房蹭一碗刚出锅的汤喝!
“小奴瞎猜的,今日高朋满座,筵席必然会久一些嘛。”
齐颂将她闪烁的模样收入眼底,潇洒地撩起自己的衣袍往石凳上一坐:“你已经吃过了?”
小芝麻点点头:“巧莲从厨房端了食盒给我,我们与曾婆婆一同吃过了。”
齐颂点点头,神情闲适:“还饮酒了?”
小芝麻这才解释了此酒的来历:“曾婆婆盛情难却,所以我们就浅尝了一小杯!”
她忐忑地举起手,在齐颂面前比划了一下。随着她衣袖摆动的幅度,清冽的花香流淌过齐颂的鼻尖,令他赫然想起幼年时母亲身上那带着炊烟气息的甜,与此刻的香气蓦然重合。
他仰头凝视着近在咫尺之人,她清秀的眉毛根根分明,如远山黛色,清澈悠远。
“二公子?”
小芝麻奇怪地看着他:“您是不是饿了?”
虽然巧莲一直在称赞今日的菜肴,可小芝麻猜得到,热闹的场合上他定然是无心用饭的。
“小奴这就去厨房取些热食来,您稍等片刻!”
语落,她作势就要去拿灯笼。
回过神来的齐颂却一把扼住了她的手腕:“且慢。”
他鲜少这般霸道,不由分说地将人按坐在自己身旁的石凳上:“我有样东西想给你。”
小芝麻眨了眨眼,二公子今日看着有些奇怪,进门时还满脸笑意,怎么忽然就一脸凝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