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不离十。”谢不周点头，“她现在已经失了神智，逮到人就可能挥刀。”

孟安允却不认同，她拉着云娘走出假山，“我反而觉得她从未这般清醒过，她早已有求死的决心，现在只是多拉几个人罢了。”

“阿姐……不打算阻止她？”云娘握到孟安允略带汗渍的手心，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

孟安允摇头，“云娘，我们要学会尊重他人命运，这是她为自己选择的一条路，就说表姑，这里是太医的必经之路，她的生死，就交给老天来决定吧。”

那表姐的未来，索性也交给命运吧，没准她连走到云老爷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云娘看着她家大人，努了努嘴，孟安允侧头刚好看到这一幕，“怎么了？是觉得今日又刷新了对我的认知？”

孟安允私下总会跟云娘三人说一些新奇的词，他们一听，对这些词拍手叫绝，称简直描述到了自己的心趴上。

“嗯，怎么说呢，总觉得和大人平时的行为不一样。”云娘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在玉山，我没法做自己。”孟安允很坦然，若无其事的说着这个事实，“百姓的事我可以不管，可我见到，总想着能帮则帮，但是云娘，帮是情分，不帮才是本分。”

“帮是情分，不帮才是本分……”云娘琢磨着这句话，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嗯，你们有听说过因果吗？”孟安允扭头问谢不周和林煜。

“听过，老国师经常把这个词挂在嘴边，可惜她年纪轻轻就没了。”谢不周在记忆里挖出了这段，那是一个让他顶顶敬佩的女人。

“每个人都有因果，旁人跟他产生交际就会进入那个人的因果之中，牵扯的越多，就越难抽离。”孟安允眼里的疲惫溢出，她微微张嘴将压在心口的石头呼了出去。

“未来抽离不成，还可能完全搅进那人的人生，慢慢失去自我，被他人的因果所累。”孟安允看着云娘，“我希望你永远不理解这些话，但你不能不知道。”

云娘的未来可能会因为她自己的执念，被困在玉山，可她绝不会止步于玉山。

昏暗的小道月光倾泻，几人难得赚了几分心安，忙里偷闲反而别有一番滋味。

回到宴会的时候，四人齐刷刷的看了眼孟家表姐的方向，她还没有回来……

就像是专门等着为四人演这一出戏似的，孟安允身子下软垫还没捂热，就看到几个太医从高台入口进来，跪地大喇喇的开口:

“老爷，云小少爷病情过重，人已经去了。”

这一句话在喧闹的宴会里荡起层层涟漪，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这让孟安允的心咚咚的跳了无数下。

“他不是让太医将人带下去了吗？怎么现在……”云娘嘟囔出声。

“不妙！”谢不周死死盯着云老爷的神情，“前后不一，绝对不是这些太医自作主张。”

再看其他那些个宾客，他们大气都不敢出，低着脑袋害怕极了惹火烧身。

胆子大的那几个妇人眼睛只滴溜溜地转，一只手捏着帕子，另一只手还能空出来夹些凉菜吃，大有吃出花生米配酒的架势。

高座上的云老爷，脸色阴沉着，半低着脑袋让人看不出他的态度，身侧的云夫人递给他一杯酒水。

满杯烈酒下肚，他才抬头让人看清他的眸子，混沌、平静、还有藏在眼底的戾气，像被蛋壳包裹的坏鸡蛋，怎么都遮不住那股恶臭。

要不是四人早就知道云小少爷的真实身份，此时根本怀疑不到他身上。

安王早就在挪动之前咽了气，他让人装模作样地将人抬下去，现在又当堂摆这一出，显然是不惧安王的来历。

不然，这失察之罪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孟安允没有动，她分出余光睨了眼云老爷，见他的手抖得拿不动金杯，见他的眼挤出几滴眼泪，听到他说：

“什么！死了，怎么会？”他一下跌倒在宽大的金椅上，旁边的云夫人扶着他的小臂。

“死因呢？”

说来云府不愧是大族，上头云老爷还在问话，下面有经验的侍卫已经哗啦啦地上来将宾客围了个全。

太医道：“小少爷是被人下毒毒死的。”

还没等云老爷说话，云夫人一拍桌面站了起来：“好啊，敢在我云府宴会捣乱，胆子真够大的，还别说死的是老爷最看重的亦儿，这是往我的心上扎刀，这是挑战我云府的权威！”

云老爷覆在她手背，轻轻拍了两下，示意她别激动。

“今日的宾客名单呢，拿来对对。”云老爷吐出这一句话，言下之意是歹人绝对是藏在宾客里了。

云娘急忙抓住孟安允的手臂，“完了，阿姐，冲我们来的，我们八成不在名单里。”

云府的宴会很有讲究，外发出去的请帖一府只有一张，需要每家的家主确认赴宴后上报名单。

孟玉琳本就是为了炫耀自己攀上了云府，专程让孟安允来当笑话的，怎会提前上报？

“莫慌，别忘了，他们可以诬陷，我们也可以攀咬，表姑可是在他云府出事的。”

调解做久了，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照着演高低都是个角儿。

话是这么说，孟安允的精神却是一刻也没放松。

名单很快就被呈了上来，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名单从入口一直到云老爷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