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
女人轻笑,“那你今夜这般着急走,府里那些不是还没看够?”
林霜哈哈大笑起来,下一秒就变了脸色,正声道:“那边在催了,此行浪费了太多时间,不好再逗留。”
“小姐保重。”
“当然,谁死了都不会是我林霜。”
她说完就走,知道女人还看着她,又补了句:“那些人替我遣散吧,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听到这话,女人有些激动,下了台阶就要追上去,“你这是什么话?”
林霜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既做江湖客,就要洒脱些。”
女人清冷的脸上落下一滴泪,每每听这丫头说这些话,总会心疼,她自诩算得上了解她,却没法分她一分痛苦。
在林霜走远,宋忠就松开了压着稻草被的手,孟安允扶着车把坐起来,呼吸着新鲜空气,惊觉连力气都回来了。
一旁的宋忠察言观色半辈子,一眼就看出了孟安允在想什么。
“这毒就是看着唬人,它怕热。”
孟安允点头,抬眼刚好瞥见女人的那滴泪。
她很悲伤,浑身透露着孤独。
见孟安允看过来,宋芸轻巧地拭去那滴泪,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就进了府。
这是宋府的偏门,却和苏府的正门似的,该有的台阶和柱子一样不落。
府里灯火通明,下人们都低头做着自己的事,对于孟安允一行人没半点好奇,遇到宋芸,恭敬地问一声“夫人”就匆匆离去。
孟安允看着女人的背影,有种她本不该出现在此的错觉。
她很端庄,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步子迈得很小,却走得很快,最重要的是她头上的步摇,好似一动不动。
这种形象,孟安允很久没见到了,上一次见,还是在古装剧里。
“坐吧,别客气。”宋芸抬手,厅外的小丫鬟就端着盘子进来。
“大人,这茶好香。”云娘还没喝,就感叹出声。
“确实香。”孟安允端起茶杯,在宋芸的面前掏出银针,当面验毒。
随后,她便抿了一口,舌尖告诉她,这茶不仅香,也很贵。
宋芸看到她的样子,就当没看见似的,只攥着帕子用盖子刮茶碗,贴近碗边吹了一口。
“宋夫人还真是好手笔。”谢不周没喝,只盯着宋芸看,他觉得她有些熟悉,却根本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宋芸抿着茶水,抬眼朝他望了一眼,很快收起目光,道:“那渡口什么都能运来。”
她的话瞬间让几人眼底晦暗不明。
她看着这几个小孩子,捂着帕子轻笑,又说:“这茶叶也没什么稀奇的。”
孟安允听着她的笑,那股害怕从脚底窜到大脑,这女人太强了,自己的心思在她面前无可遁形。
做不了任何挣扎,孟安允索性直接问了:“夫人让我们晚上来,是因为白天不便吗?”
宋芸点头,对孟安允多了几分欣赏,“不错,今日找你们来,是想提醒你们,宋府现在还不是你们能来的。”
“为何?”云娘不明白。
宋芸朝她轻笑,扭头看向孟安允,说:“孟小姐,不知你可听过一句话。”
孟安允一脸疑惑。
“玉山,不需要县令。”
她说得很淡,却让孟安允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所有哥哥的死,不是意外。”
孟安云的眼眶一热,泪水顺势而下,即使早就猜到,可亲耳听到真相,还是控制不住的难过。
“因为调令,他必须来,但因为规则,他必须死。”
“为什么是他?”孟安允不明白,为什么必须死的,是一个对百姓真正有用的有志之士。
宋芸无奈:“也可以不是他。”
“所以,这玉山县令的名头就是个索命符,谁用谁死?”云娘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家大人。
“可以这么理解,但这都不是重点,玉山县令的死只是提醒你们,不要像个小兽一样鲁莽。”
孟安允撞进宋芸的眼睛里,她看出来了,这个宋夫人一定知道很多很多。
她想问,嘴巴张了几次都没问出口,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她不会说。
宋芸笑得一脸慈爱,她看着孟安允,说:“孟小姐,这样才对,真相需要你们知道的时候,你们定会知道。”
“为什么?宋夫人,明明你知道一切,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告诉我们?”云娘简直太好奇了。
“云琅,不要想知道太多,你会受不住的,还是活得轻松些好。”
“你知道我叫云琅!”
宋芸端坐着,回道:“当然,柳府的事是我透露给你们的。”
“这怎么可能?这些难道不是我们查出来的吗?”云娘奇怪的看着她。
宋芸还是淡淡的,说起话来却让人心惊,她看着孟安允,说:“柳府灭门是在十四年前,你们当真以为那些老人还会记得柳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