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允一听这话,泄气倒在椅背上,尝试让脑袋放空。
“大人,渡口出事了!”衙役的声音从正堂外传来,两人循声望去,就见到次次让人无比熟悉的画面。
“嚯哟,大人,渡口有人闹事。”
“还有呢,没有具体细节吗?”
“没有,我也是半道听别人说的,但这消息绝对保真,听说闹得很凶。”
孟安允也不敢耽搁,带着衙役们抓紧时间到了现场,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渡口,和电视剧里见到的货船停靠点一样,周边还有不少堆在地上没有上船的货,但岸边看不见一只停靠的船。
乌泱泱的一堆人在吵闹,引起百姓的围观,但这一次,貌似只有一方在闹。
“无良苏府,拖欠工钱。”
“无良苏府,拖欠工钱……”
有一个穿着背心草鞋的汉子带头喊,他喊一句,其他人跟着喊一句。
“还我血汗钱!”
“还我血汗钱!”
高昂的抗议声差点掀翻天,他们不知喊了多久,却没有一人不尽力,没有一人说放弃。
孟安允从百姓让开的道儿,进到人群中心,就见这些被晒得黑黢黢的汉子们一个个嘴唇干裂,眼底无神,好像是被抽了灵魂的傀儡。
“你们,这样喊,根本没有用。”孟安允只觉自己的喉咙也变得干燥,硬是看了半天才憋出这一句话。
带头的汉子注意到孟安允,“孟大人,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去苏府他们根本就不理我们。”
孟安允不理解,“不理你们?但是说实话,比起你们在渡口这样闹,还不如去苏府门口闹。”
她说的是事实,他们这样在离苏府这么远的地方抗议,人家听不见,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大人……”汉子垂下头陷入沉默。
“我见过你的。”孟安允说。
汉子身形微动,把头垂的更低,仿佛要窝到肚子里去。
“那时的你,是一个孝顺的儿子。你能为了自己的老父亲去济安堂闹,当时是为了救你爹的命。”
她说的很慢,一字一句,“现在的你,带着背货郎们一起争取你们应有的权益,这没有错,因为这是为了救一个家庭的命。”
“可……”她蹲下身子轻拍他的肩头,“你们是认定我会来,所以才故意选在这里的吧!”
汉子慌乱的抬起头,眼里满是歉意,他身后那些或是年轻一点,或是上了年纪的背货郎们也都齐齐望向她。
那空洞的眼眸里,此时是孟安允能读懂的期盼。
孟安允轻笑,看着邻头的汉子,“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们找错了人。”
汉子不解,扬起头望向沐浴在阳光里的孟安允,“大人,我们只是想让大家,想让大人您看到……”
他手掌朝上向远处那些货物指去,又朝周边挥,“那些钱,是我们的血汗钱。”
他又拍着自己的心口说:“是我们应得的,是他苏府,欠我们的。”
孟安允听到了,他拍得极其用力,她清楚的明白他要表达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来渡口,但不是我第一次见背货郎,你们很不容易,这我知道。”
她说起话来很温柔,让听到的人心里都觉得舒服。
眼前的汉子们听到她说的话,鼻子就是一酸,因为被理解真的很不容易。
“但你们真正想让我做的,其实并不单单是这些吧?”孟安允眼神突然变得凌厉。
“我,我们……”
“大人,苏府的管家到了。”衙役带着人来,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现在可以谈了。”
孟安允随意坐在地上摆着的一个货物上,和平日那调解的样子都不一样。
“欠钱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是你来,说明是能拿事儿的吧?”她说。
“能的,孟大人。”管家十分恭敬。
他面向那些背货郎,“大家稍安勿躁,之前我已经给你们说的很清楚了,苏家最近的一批货船还没回来,这一次的钱我们苏府都没拿到手。”
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这钱我们苏府都没分到手,你们就更没有了。
“我信你个鬼!”汉子很是激动,“偌大一个苏府,你告诉我,你们没钱。”
他冷笑一声,“骗鬼去吧。”
“真的,我骗你们做甚,苏府现在是真没钱。”管家害怕这些人冲过来揍自己,连忙解释。
“哼。”年轻的背货郎们朝他发出不信的质疑。
管家没辙儿,只好看向孟安允,“大人,是真的。”
“哎,你可别看我,我也不信。”
孟安允可记得那次牛肉案,自己被苏府的人拦在府外塞了沉甸甸的一个荷包。
没钱?她信不了一点儿,她可不相信苏府连周转的资金都没有。
“船来喽,靠岸喽,都让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