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听到了，她在叫“云”，她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是怎么了，突然就觉得鼻子好酸好酸。

“云朗。”

这是女人卡了半天终于发出的声音。

这一声，叫得十分坚定，她果然与云娘相识。

“你认识我吗？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啊。”

云娘走近，蹲下身子与女人对视，那一眼，她仿佛要被拉入到一个黑洞洞的深渊，好压抑，这是她的第一感受。

“见过的，见过的……”她又开始重复着一句话。

说着，就要上手去拽云娘，小丫头被她过激的行为惊到，无意识地狠狠坐在地上，可她仍想要拉住云娘。

她退，她进。

“别，别啊，你要干嘛。”

孟安允上前将云娘拉起来，女人跪在地上被迫扬起脖颈，她泪眼婆娑，嘴唇轻颤，望向孟安允时眼里满是哀求。

这一眼，让孟安允完整地看到了女人的瞳孔，她的瞳仁是褐色的，与云娘极像。

“文哥，她是云朗，我们的女儿。”

云娘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女儿？这怎么可能，如果自己是她的孩子，那为什么爷爷又明确地告诉大人，她是柳家大小姐的女儿。

爷爷说过两次，所以她不相信自己的亲爷爷会撒谎。

可文哥，这个称呼，爷爷那早亡的二儿子好像就叫李文。

孟安允轻轻拍了拍云娘的肩膀，她看到了小丫头眼里的挣扎。

“李族老没有必要说谎，那她，很有可能就是当年回府的柳家大小姐，柳清婉。”

云娘瘪着嘴，眼尾低垂，眼泪瞬间就从眼眶滑落，她哽咽道:“大人，可是她明明是大小姐啊，怎么可能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的心都要碎了，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疯女人，她怎么都不愿相信，她是当年那个抛弃自己回府享福的柳家小姐。

她宁愿她真的是回府享福，也不愿现在看到这样的她。

扑通一声，是膝盖触地的轻响，云娘主动跪在女人的面前，仍然不死心的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难道是柳老爷不肯原谅你？”

“柳……老爷？”

柳清婉反问道:“没有柳府啊，哪来的柳老爷。”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怔住了，没有柳老爷，怎会？那这些年柳府住的是谁？

“柳府是什么时候没的？“孟安允立马反问。

“我回来的时候，就没了。”

她轻轻说出那句“没了”，让人感到莫名的荒芜，随即就开始痴痴地笑。

“哦，全是红色的，哪里都是红色，然后他们洗啊，刷啊，埋啊，可臭啦。”

大家明明该听不懂她这种无厘头的话的，可几乎所有人都想到那个可能。

柳府，早在十四年前，就被灭府了！

浑身顿起的鸡皮疙瘩带着秋意的寒凉，让所有人止不住地打颤。

“是谁？是谁把柳府变红的？”孟安允再问。

“啊？”

柳清婉疑惑道:“谁啊？是谁，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她疯狂地甩着头，还敲了敲，然后就是重复的“我不知道。”

“柳儿，我的柳儿，回家来，你快回家来……”她又开始了。

此时的孟安允可不觉得柳清婉这话只是单纯的呢喃，她分明是有清醒的时候的。

要是傻透了，怎会在十几年后那么快认出云娘，还清楚地喊出她的名字。

柳儿，回家来。

柳……莱！

“柳莱！”

孟安允惊呼出声：“她的意思是柳莱，柳莱明明就是柳老爷的名字，可她方才又说柳家没有老爷……”

她放慢语速，让所有人都听清她的推测。

“所以，真正的柳老爷和柳府众人在十四年前柳清婉回府那天就死了，现在柳府里的人全都是冒了身份的。”

“而凶手，就是现在柳府的老爷柳莱。”

“可柳莱不在府里。”云娘道。

“是因为他死在了县衙。”

云娘咬牙道:“他，这么容易就死了？”

孟安允摇头补充：“不，我还没说完，‘柳莱’确实死了，可死的只是柳府主事这么多年的身份，那幕后之人……”

“是那个换脸偷生的管家！”

最后一句，孟安允掷地有声，她现在十分确定，那个管家就是害柳府灭门，现今柳府真正的主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