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啊,你可要为我家丫头做主啊,这可怜催儿的,被这小子搞大肚子,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孟安允一拍惊堂木,声音沉稳先截了那婶子的哭嚎,“既是来申冤,本官问你,你说你家丫头与他有私,可有实证?或是见着二人独处、有信物往来?”
妇人噎了一下,支吾道:“这……这丫头肚子都大了,除了他还能有谁?这小子就住我家隔壁,平日里走得近!”
孟安允抬眼看向堂下那脸涨得通红、却梗着脖子的少年,温声问:“王武,你可有话要说?”
少年攥着衣角颤抖,眼尾低垂,“我……我。”
“王武,你都知道些什么,如实相告,不然这顶帽子你可就戴上了。”孟安允指尖轻敲木桌,王武只觉自己的心都跟着颤。
他能说吗?这怎么说得出口!可要是不说自己羊没找到,反倒带个孩子回家,那自己怕是要被爹娘扫地出门了。
少年深吸一口气,指着旁边跪着的妇人就是一嗓子:“是她!是她家女儿偷人,我亲眼所见。”
“你胡说!明明是你,我昨个还见你在我家门口晃悠,不是你是谁。”
“那是我家羊丢了,我找我家羊来着。大人,我冤枉!我与她家女儿差了好几岁不说,平日就没见过几面,我昨个出了县衙一直跟着衙役大哥寻羊,一直没回家。”
这话一出,堂下顿时窃窃私语。
孟安允眸光扫过那缩在妇人身后的姑娘,语气陡然冷了几分:“王姑娘,王武丢羊一案,县衙确实有档可查,你说与他有私,倒是说说,何日何时,在何处相见?”
“这,这哪能说得清,反正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
“哦,当真?你说不清,我可说的清,我和王武都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爹是谁,要不要我现在就叫人去请?”
王珊一脸惊恐地望向孟安允,“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王武昨个的确是去寻他家的羊了,那是到处找啊,说不定他就不小心看到了什么呢?”
王珊身子一软,险些栽倒,手指绞着衣摆,半晌说不出一句整话,先前的笃定全然不见。
妇人还想替她辩白,却被孟安允一个眼神止住,“本官断案,凭的是证据,不是臆测,更何况王武可比你们早一天告知本官真相。”
眼见瞒不住,王珊忽然捂着脸哭了出来,哭声凄切,搅得堂下人心浮动。
“凭什么?凭什么!凭何人人都嫁得出去,只有我不能!”
她哭着跪爬几步,伏在案前,肩头不住抽动,“民女生得瘦弱,模样也寻常,周围适龄的男子,要么嫌民女干不了重活,要么瞧上了别家有福气的姑娘,民女眼看就二十了,再嫁不出去,就要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啊!”
她抬眼,泪眼婆娑地望着孟安允,眼里满是羡慕与委屈。
“大人您命好,有福气,能穿官服坐高位,可民女只是个普通农家女,没您这本事,也没您这福气……那日一时糊涂,如今木已成舟,只能找个顶罪的……但我并不认为我有错,大人你随意吧……”
“福气?王珊,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才算有福气?”
“就像大人一样。”
“像我一样?”
“王珊。”
孟安允朗声叫住仍在抽泣的女孩,“你觉得身形丰腴才是福气?那你可知这种丰腴让我每天走几步就累得喘气,甚至还有可能伴随着各种疾病。”
“如果我健康,丰腴点也没关系,或是我自己坦然,肥胖对我也无所谓。可这些完全都取决于我自己,福气是自己挣来的,而不是旁人定义的。”
“如果外表的肥胖可以被称为有福相,那为什么瘦一点不可以?美丽不该被局限。”
从没有人跟王珊说过这些,她也不知是从何时起,自己越发羡慕那些丰腴的妇人,是从旁人说这种人容易生儿子?还是他们说这是贵人喜欢的福相呢?王珊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声里满是绝望,堂下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有人面露不忍,却也有人低声叹她糊涂。
孟安允看着她哭红的眼,心里并无半分软和,只觉这糊涂心思,竟害了旁人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