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眼见这种场面,就看向另一人,那人被孟安允瞅着,心虚得不得了,但孟安允也不急,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终于,那黑脸汉子扛不住县令大人的威压,终是磨磨唧唧地从衣袖里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孟安允皱着眉接过,拎着纸张的一角努力将纸展平,她看着手上这份地契,眼神是越看越冷。
这张纸纸页泛黄,字迹模糊,连地块的四至边界都标注得不清不楚,上面的县衙印章歪歪扭扭,一看便是伪造的。
她掏掏耳朵,实在是听不下去一个大男人跟个泼妇一样哭嚎,就赶紧让云娘从百姓家里借来浆糊,想着把地上的碎纸粘起来,那瘦高汉子一开始不知道孟安允的意图,直到孟安允开始捡地上的纸片才开始慌。
一个在玉山耕种几代的平头百姓,压根不懂隐藏自己的情绪,孟安允看到汉子眼里的慌乱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摆明了这位手里的地契也是假的呗。
再细问之下,才知两家相邻一块地,因为近几年县城缺乏治理,两家人便都想把这块荒地占为己有。早些时候是一家在种,后来是今年那家没人种,这家就看到机会先一步把菜籽儿撒了下去,等那家人反应过来,这家白菜都能摘来下锅了。
那家人铁定是不服气啊,他们下意识就觉得他们用这块地用得比对方早,那这地就是他们的,眼看这白菜就要收获了,就想着摘几颗,没想到被对方发现了。
两家人都有些常识,知道有地契才有底气,所以才偷摸提前做了一张。没想到的是,有一家地契做得比较真,那另一家发现唬不住对方,情急之下才把对方的地契撕碎了。
本来两家只是想要地,再加上地里的白菜,现在却是因为地契打了起来,还刚好被孟安允撞到。
可他们都不清楚,其实大家的地契都是假的。
孟安允沉声道:“两张地契,纯属伪造,都作不得数。这块地本就是无主的荒地,既然你们都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证明归属,那便暂且划归县衙所有。”
这话一出,两个汉子顿时急了,正要开口争辩,却被孟安允抬手打断。
“我意已决,这块地日后用作义田,租给无地的农户耕种,所得租金尽数用于救济乡里。你们若是再胡搅蛮缠,便按寻衅滋事论处。”
两人面面相觑,都蔫了下去。他们争来争去,本就是为了地,如今地归了县衙,自己半点好处都捞不着,可孟安允的话句句在理,他们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再看周围的百姓,都在点头称赞,两人只得悻悻地应了。
“听孟大人的。”
“可这地里的白菜?”瘦高汉子想到地里自家辛苦种的白菜,就有些不服气,就怕那地里白菜自家也落不着。
“谁种的归谁。”孟安允道。
“可我家白菜被这贼人偷了几颗。”
男人说到这就伤心不已,眼看就又要抹眼泪,孟安允连忙打断,“这就按市场价来赔偿,就是街上买一颗白菜多少钱,你就让对方赔多少钱。”
为了以防两家又因为赔偿的事打起来,孟安允索性当了回见证人,盯着双方握手和解才离开现场。
一场纠纷,终于解决了。
孟安允当下就找了家靠谱的农户,设置了考察期,吩咐日后好生看管这块义田,登记造册。这才带着云娘,继续往苏府走去。
可到了苏府门前,却见朱漆大门紧闭,连个守门的家丁都没有。
云娘上前敲了半天门,才有一个老仆慢吞吞地探出头来,见是孟安允,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孟大人,我家老爷说了,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孟安允眉头微蹙,“我是为苏府发放牛肉导致南街出现中毒事件来的,昨夜不是已经让衙役提前通传了吗?怎的你家老爷说病就病。”
她又补充道:“既然病了,为何又不来县衙传话,怎么?这么不把县衙放在眼里?”
孟安允有些不满,说话也是毫不客气,可那老仆却依旧掩着门,没有半点要请人进去的意思,反而是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了过来,语气恭敬却疏离。
“老爷说了,这是赔偿,还请孟大人笑纳。苏府的事属实是无妄之灾,大人也要理解。”
云娘伸手接过荷包,触手便知里面装的是银票,数额定然不少。
孟安允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脸色极其难看,苏家这是摆明了不想露面,只想用钱了事,妄图将这桩官司压下去。
她冷笑一声,对老仆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这银子,既说好是赔偿,那我就替对方收下了。”
“可苏府,近几日的行为,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以后……要是让我不小心发现了什么,可就没有这次这么好说话了。”说罢,她转身便走。
云娘紧紧跟在孟安允的身后,她能感受到她家大人在压抑怒火,却也理解当下县衙势弱,根本没有能力与苏府叫板。
两人刚到县衙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