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醉双腿发软，实在难以忍受，被迫仰起头，泪水模糊。

好像触碰到男人某个开关，轻笑一声咬上少女耳垂：“哭什么？”

“疼。”黎醉很不争气道，抬眸幽怨地看向他。

裴清酌轻嗯一声，放开她。

但后劲上来，她根本站不稳，黎醉只能将手拉住男人的衣领。

明明今天她是要来找事的，至少主导权得在她这里才对，怎地现在运筹帷幄的反倒是裴清酌。

裴清酌依旧带着笑意，目不转睛地在黎醉身上。

“你看什么？”

黎醉单手下意识遮住衣领，凶巴巴道。

裴清酌不假思索道：“你像年画上的大眼娃娃。”

脑海中闪过年画上吉祥娃娃，压根跟她一点都不相关。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会长皱纹，气大伤身。

良久，黎醉恢复力气，双手叉腰，扬起下巴，得意又傲娇地像那酒楼东家一般：“把衣服脱了。”

裴清酌照做不误，脱下上衣倒是迅速，但手至腰间时，发愣地看向黎醉。

大夫说的是全身都脱，衣不蔽体，一件也不能剩。

“对。”黎醉嘴比脑子快，压根就没想到接下来的处境。

裴清酌就这么□□地坐在她面前。

黎醉头晕脸红，心鼓如雷，几欲跳到嗓子眼。

你可以的，黎醉。

而且这个水池泡满的药草味都已不是原来的颜色。

裴清酌不知道眼前这个傻丫头在捣鼓什么，眼神淡然地扫过这副身子上疤痕，无法压抑的厌恶与周身的不配德感令他皱眉。

脑海中再次涌入那些不堪入目、卑微而被人唾弃的药童时候。

本以为寻到了小舟，却不料依旧为无根浮萍。

明明满身伤痕，却只能硬忍，不能哭，也不能笑，因为会影响毒药的效果。

若是哭出声，有泪水，定要挨方丈一顿毒打。

他很难落泪，却每每在这个少女面前而变得脆弱多愁。

“是不是很难受？”

少女睁着大眼看向裴清酌，面色担忧地看向男人。

思绪被打断，裴清酌摇头：“没有。”

痛苦的回忆中，此刻唯剩少女满目欢喜与善意的脸庞融化开，只剩心悸。

“那我抱抱你。”黎醉没再顾男女有别的说辞，而是向前走一步，贴上男人胸膛，呼吸声跳乱间，慢慢归于平静。

黎醉解释今日之行的目的：“大夫说这药浴难免有些苦，会刺激你身体的毒素，你不愿去看大夫，我们就先泡这个。”

裴清酌轻笑：“好啊，多谢长乐。”

黎醉被长乐二字膈应得紧，显得极其生疏：“说起这个，含笑楼初知我二人皆重生之际，你前世早就认出我只数十年前的公主？那你为何不早说？”

虽然她也没说，但是裴清酌前世压根就不搭理她，当时听到这个名字略觉熟悉，有这个印象但不深。

“前尘旧梦一场空，公主殿下，我想让你余生平安，你的父皇母后乃至大黎都能一切安好。”

依偎在身前的少女拥抱得很紧，在思绪不宁时，下意识贴得更紧，以此来填充这份不安。

良久，黎醉都没回应他，就在裴清酌低头打量她之时，察觉少女陷入沉睡，樱唇轻抿，酣睡已久。

裴清酌困意袭来，却只是轻轻闭眼，随时警惕周围环境，以防变数。

月上柳梢头，黎醉醒来之际，发现自己已在床榻之上，身上不知何时盖上软被，而裴清酌单手撑颌，闭眼休息。

黎醉一个鬼主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那高耸入云的鼻尖痣。

很淡却又衬得男人此刻有一层魅感。

她咋天天惦记裴清酌这张脸呢？

如此佳人，现已是她囊中之物。

黎醉捂嘴偷笑之际，被醒来的裴清酌抓个正着。

“何事笑得如此开心？”

黎醉略显忙碌，毕竟人在干亏心事的时候，能做的事极其多：“没有，我们快去放河灯，然后回宫。”

“好。”

裴清酌轻声应道。

少年总是一副温柔似水的眼神看向她，搞得黎醉胡思乱想：“裴清酌，你是不是敌方派来骗我感情的裴世美？”

裴清酌早已换了一身紫衫长袍，与黎醉这一身倒显相衬：“还真说不定，但肯定是真心的。”

黎醉接过他的玩笑话，但早已被远处叫嚷的糖贩子吸引住视线：“裴清酌，我要糖葫芦。”